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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蘭含笑走到他們面前幾步,“我叫林銀屏,是金花先生的妹妹,她托我來給你們講課。”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頭接耳地議論著,眼睛里全是疑惑。最后寧七站了出來,拍一拍手,“銀屏先生,你跟金花先生的學問一樣好嗎?”
“我啊,跟她不相伯仲,誰知道伯仲是什么意思?”
寧八娘叫道,“我知道,就是不相上下,伯是老大,仲是老二。”
“那老三呢?”
寧八娘眨了眨眼睛,“不知道。”
陳秉正笑了,“老三叫叔,老四叫季。”他看向陳秉文,“是吧,叔康。”
“是,二哥。”
芷蘭轉身走到林鳳君面前。鳳君瘦了,頭發梳成了婦人發髻。她為什么臉色這樣蒼白……
無數個念頭在電光石火間閃過,卻都來不及捕捉。下一刻,兩個人不約而同地上前一步,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那是一個用盡全力的擁抱,鳳君的手臂箍住芷蘭的后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銀屏,歡迎回家。”鳳君哽咽著說道。
“我回來了。”芷蘭的聲音也在顫抖,“再也不走了。”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松開的時候,鳳君脫了力,險些跌倒在地上。
芷蘭被嚇了一大跳,李生白想伸手去扶,卻沒有陳秉正手快。他將她扶起來,一步步走遠。
走出大門,林鳳君的汗已經流了一頭一臉。
他彎下腰,“娘子,快上來。”
“我不。”她倔強地扭頭,“我是鏢師。”
“當年你背我的時候,我也沒反對。”
他背著她,一步一步踩在碎石路上。她更多的汗水則順著鬢角、脖頸一路向下,悄無聲息地洇濕了他的后背。
“累不累,我很重。”
他搖搖頭,托著她腿彎的手又緊了緊,“我也是苦練過的……”
他一路向山上走,在那塊大石頭前停了,小心地把將她托舉到上面。石頭被太陽曬得溫熱,他用手掌擦了擦上面的浮塵,在她身邊坐下。
山風拂過,他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靠過來。“你是我娘子,我是你相公。你靠著我,我靠著你,一輩子就這么過。”
“嗯。”
依偎在一起的夫婦倆齊齊看向遠方。遠山如黛,濟州城外的稻田在太陽下閃著金光,夏末的風拂過原野,攜著將熟未熟的稻香。
山下的武館內,少年又在演武場上操練起來,招式日漸凌厲,陣法有模有樣。李生白低著頭,正在和芷蘭說著什么,手中比比劃劃。
演武場上的呼喝聲、風過稻浪的沙沙聲,在午后的光暈里融成一片。
“今年會有個好收成。”
“一定會。”
第184章
同年八月, 錦衣衛南下,將江南巡撫張通、江南按察使李修文捉拿進京,揭開了徹查江南貪腐大案的序幕。此案牽連數千人被查, 江南四品以上官員幾乎被一網打盡。
與此同時,司禮監的紫檀匣子內, 裝滿了各地言官的彈劾本章。朝堂表面上仍是一團和氣,實則每個人都清楚, 平靜的水面下, 驚濤駭浪正在醞釀中。
不過這都是鄭越的信中,偶爾透露出的一句半句。京城的風云變幻,被重重關山阻隔在這江南小城之外。
新婚夫婦搬回了林家居住,收拾行李的時候沒有忘記帶那投壺用的器具。
林鳳君手臂力量消減了些,開始只能靠腰腹扭轉之力,配合手腕的巧勁出刀。在父親的指導下, 她開始嘗試將過去的刀法與新的領悟融合,將招式改得更加刁鉆靈活。每日練功回來, 她便以投壺的距離測試武功恢復的進度。
陳秉正除了在學堂講授課業,一直專心照顧她,熬藥煲湯,無微不至。
直到新年前夕,她終于能夠站在院子里,揮手將箭矢投入數丈之外的貫耳瓶。
所有人都過了個無比快樂的新年。上元節那天, 黃夫人包了一整條畫舫,邀請眾人游船。陳秉文和寧七帶頭在船上點燃了沖天的煙花。火光竄過水面, 炸開連環繡球,引得眾人歡呼雀躍。
林鳳君拍手叫好之余,卻也有些納悶, “大哥大嫂怎么沒有來?”
李生白在她耳邊低聲道:“將軍夫人診出了喜脈,已經懷了兩個月的身孕,只是不便透露。”
她喜出望外,雙手合十,“土地爺爺奶奶,河神大人,觀音菩薩,各路神仙……千萬保佑大嫂平安生產。”
芷蘭笑道:“鳳君,你也可以順手替自己求一求。”
陳秉正忽然插話,“我們兄友弟恭,大哥大嫂先來。”
夫婦倆走到船尾,遠望濟州城里城外燈火通明,煙花倒影把整條運河染成流光溢彩的錦緞。月亮一出,圓圓滿滿。
“等過了年,你……咱們就回省城,你該去上任了。”
他握緊她的手,“嫌我天天在家守在你眼前,悶了煩了?”
“說什么鬼話。”她推一推他,忽然想起他傷后賦閑的日子,“你這一身本領,總還要拿出去賣,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