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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拐帶我兒子來這種地方,你不識好歹……”黃夫人劈頭蓋臉地說道。她的憤怒來得突然,卻十分真切。要是手里能有武器,林鳳君覺得她能直接刺進自己的胸膛。
林鳳君突然覺得很累,開不了口的累,她低下頭一聲不吭,也不反駁。林東華連一聲“親家”也沒叫,他拉著女兒,“咱們走?!?
陳秉正不知道什么時候拄著拐杖出現(xiàn)了,“岳父大人,娘子,你們……”
林家父女都聽見了,可都默契地當(dāng)做沒聽見。他倆走得飛快,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另一頭。
在他們身后,又有一匹棕色駿馬飛馳而來。一身便服的陳秉玉跳下地,臉很黑。
黃夫人不依不饒,恨恨地說道:“這是什么市井俗婦,秉正,你說句話?!?
陳秉正漠然地看著她,隨即搖了搖頭,“母親,孩兒不孝,從未見過像她這樣的市井俗婦??伞皇撬@樣俗,我活不到今日?!?
黃夫人像是被噎住了,她退了一步,叫道:“秉文,你出來?!?
陳秉文瑟瑟縮縮地出現(xiàn)了,陳秉玉率先迎上前去,二話不說掄圓了胳膊就是一記。這一巴掌帶著風(fēng)聲劈過去,打得他腦袋猛地一偏,臉上立刻浮起鮮紅的掌印,連指頭上面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黃夫人剛要出聲,又緊緊閉住了嘴巴。陳秉玉道:“丟人敗興的東西,今日就再卸你一根手指頭也是輕的。給我押回去。”
黃夫人冷著臉道:“還有一個?!?
陳秉文叫起來:“是我鼓動二嫂來的,要怪就怪我一個人。”
陳秉正望了一眼無人的街角,巨大的疑云在他心中升起,攪得他周身不安。他將陳秉玉扯到一邊,“當(dāng)時我買的棺材,你丟在哪里了?”
“當(dāng)然是就地埋了。我看見就心里難受,難道你還想要?”
“那倒不是。”他拄著拐杖挪了幾步,“我先回去領(lǐng)罰?!?
大通客棧里,李生白拿起黃色的藥粉,小心地往霸天翅膀上撒著。被啄傷的口子翻著肉,它疼得一直叫喚。林鳳君坐在旁邊,一直默默地擦眼淚。
李生白看這樣子,知道有內(nèi)情,也不好多問,“先讓它在這呆兩天,觀察一下藥效。到底我不是獸醫(yī)。”
“多謝?!?
林鳳君客氣地告別,他小聲道:“林姑娘,萬事寬心為上。”
林家父女出了客棧,低著頭悶悶地走著。
“爹,我錯了。”
“鳳君,你一向是個心里有數(shù)的好孩子。”林東華站住了,“我看見你的樣子,心都涼了,以后怎么向你娘交代。我以前教你的話,全當(dāng)了耳旁風(fēng)?!?
“我……”她將補貼家用的事咽下去了,“我被錢迷了心?!?
“我不會時時處處守著你,總有你自己出去闖的一天。這次算你命大,不然……你自己想?!彼皖^道:“賭場里會用毒藥摻雜在糧食里喂雞,先少后多,僥幸熬過不死的便是極品斗雞。這種雞的血里都有毒。跟它們交手的雞一旦被噴上血,便會中毒,輕則發(fā)暈,重則斃命,所以百戰(zhàn)百勝?!?
她聽得目瞪口呆:“原來是這樣。”
“世上的騙局,不過是貪嗔癡,貪字第一號。都怪我,冒冒然讓你進了富貴人家,身邊連個可商量的都沒有,行差踏錯都沒人拉你一把。要是早知道……”
她終于無助地哭了,“爹,我特別想你。每一天都想。咱們倆相依為命,缺一個也不行。”
“鳳君,是不是……你不喜歡陳家?”
“陳大人是個好人,可是……終究不是一條道上跑的車?!彼龂@了口氣,“爹,我想回家了?!?
第57章
寒風(fēng)如刀, 已經(jīng)是子時了,面館的門掩著,燈籠還在屋檐下隨風(fēng)搖晃, 在青石板上留下模糊的影子。
“老板?!绷謻|華敲一敲門,“可還有面?!?
“有。”老板在柜臺里打著盹, 猛然驚醒了,像是沒想到這個點還有客人, “林鏢師, 這位是……”
“我女兒。兩碗肉湯面?!?
老板系著一條灰撲撲的圍裙,搓了搓手,往爐膛里添了幾塊柴火?;鹈缤煌坏馗Z上來,舔舐著鐵鍋底部,鍋里的骨頭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在狹小的店面里彌漫。
桌子板凳都是新的。林鳳君挑了個角落坐下, 一直垂著頭。
面條在沸騰的水中舒展開來,老板將一勺骨頭湯倒入粗瓷碗中, 撒上蔥花,再淋幾滴香油,配上煮好的面條,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便成了。
小菜有蘿卜絲和梅子姜??礃幼硬粫缓贸裕闪著P君挑了面放進嘴里,一點味道也沒有。她嘴唇一張一合, 咬著往肚子里咽。
啪嗒,啪嗒, 眼淚掉在碗里,怪咸的。
“別哭了?!绷謻|華拉下臉來,“該哭的難道不是霸天, 流血流汗,差點命都沒了。”
她憋不住笑了一下,隨即肅然,“我真是該死?!?
“不許說這個字,晦氣。”林東華低著頭吃面,父親吃相總是比她好,慢條斯理的做派,“天大的事吃完再說?!?
她勉強都塞下去了,打了一個飽嗝。只覺得太陽穴疼得突突直跳,腦子被絞成一團漿糊。“萬一……霸天贏不了怎么辦?”
“那你就會見到一個賭場打手,穿一身黑,誰賴賬就揍誰?!彼p描淡寫地說,“比當(dāng)鏢師痛快多了,鏢師一般都是挨揍?!?
林鳳君又哭又笑,“爹?!?
他從懷里掏錢,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出來得急,身上沒帶,她察覺了,也在身上亂翻。最后倆人大眼瞪小眼,他只得跟老板小聲道:“掛我的賬,行不行?”
老板寬容地拍一拍他肩膀,“熟客,不過兩碗面罷了,算我的?!?
出門走了兩步,她又覺得腦子眩暈起來,腳下打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