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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走得很快,他倆一前一后地上了馬車,陳秉正對著車夫道:“快些,去平成街。”
一片雨霧里,馬車飛速地跑著。她訕笑道:“陳……相公,你要吃些什么,我爹手藝不錯。”
“我在同興樓叫了些菜。難得回門,不能勞動岳父大人下廚。”他一板一眼地說道。
平成街其實不過是條小巷,馬車進不去,在街口便停了,小廝們出出進進,向家里搬著箱子包袱,將不大的屋子擠得滿滿當當。
來喜拴在院子里,好奇地歪著頭看。她摸一摸它的背:“養(yǎng)得不錯。”
墻邊立著一溜梅花樁,角落里是幾個鳥籠,養(yǎng)了七八只鴿子,還壘了一個雞窩,一只神氣的大公雞站在上頭,傲然注視著眾人。
她一眼瞧見大公雞的胸脯上捆著塊白紗布,隱約有血透出來:“爹,咱家公雞怎么了?”
林東華和陳秉正對了一下眼神,“昨天我練袖劍不小心扎到了,沒大事。”
“這……”林鳳君只覺得荒謬,“袖劍扎到這兒?那就是穿心而過還沒事,它也真命大。”
屋子里很簡樸,但收拾得窗明幾凈。林東華想讓陳秉正到床上躺著,他只是推拒。后來就安置在椅子上,林東華又墊了幾個軟墊,讓他舒服些。
林東華走鏢時,對他處處照顧,就像親眷一樣,此刻更是如此。陳秉正很過意不去:“岳父大人,您上坐。”
他有點不習慣了,“噢。”
林鳳君笑道:“我去泡茶。”
陳秉正指著一個錦緞包扎的盒子:“我?guī)Я她埦!?
她點點頭,沖了兩杯龍井端上來。林東華仔細端詳她的臉色,倒不像是受了大委屈的,當著女婿的面很多話也不好問,只得不咸不淡地說道:“鳳君,飯菜……還合口味吧。”
“還好。”林鳳君想他想的厲害,只覺得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恨不得原地躺下不走。“爹,你在家怎么吃飯?”
“門口開了家面館。”
忽然門口有人輕輕敲門,林鳳君詫異道:“有生意上門?”
林東華一愣,“我去瞧瞧。”
林鳳君反應快,三步并作兩步出去了。她打開那扇木門,愕然道:“李大夫,怎么是你?”
李生白舉著把傘,手里拎著幾盒包裝精致的點心,臉上堆著笑:“我跟街坊打聽了你家……”
林東華也趕了過來,李生白點頭道:“伯父。”
林鳳君笑道:“你真是有心,太客氣了,原該我們上客棧拜訪的。爹,你還記不記得,在京城他還給你瞧過病呢。”
林東華點頭:“是,我記起來了,大夫您貴姓?”
林鳳君搶著答道:“他姓李,叫……”她在腦海中奮力找尋,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生死人,肉白骨”。
她拍掌叫道:“他叫李生肉。”
第47章
林東華和李生白都愣在當場, 隨即發(fā)出一陣暢快淋漓的笑聲,連鴿子也跟著咕咕起來。李生白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斷斷續(xù)續(xù)說道:“生……生白。”
她頓時害了臊, 從脖子到臉都漲得通紅,垂著頭道:“對不住。”
“不怪你, 是我的名字難記。”
她的臉更紅了,連忙擺手道, “不, 都怪我。李大夫,趕緊進來。”
院子不大,用碎石子鋪了一條路,幾步就到堂屋。李生白注意到路中間用鵝卵石拼成了花形,在雨中被洗得發(fā)亮。
他將傘收了,鳳君接過來擦了擦水, 仔細地擺在屋檐下。
他瞧見還有兩把繪著山水的綢布傘并排放在架子上,和院子里的雞窩鴿子籠格格不入, 心生疑惑,“是不是有客人?沒打擾你們吧。”
她笑道:“不妨事,大夫你來得再巧不過了。今天有好酒好菜好招待,換一天可未必。”
林鳳君領著他往屋里邁了兩步,一邊招呼:“猜猜是哪位貴客到了。”
他瞬間瞧見陳秉正坐在椅子上,兩個人都愣了一瞬。
林鳳君笑道:“李生白, 李大夫,你的救命恩人。”她把“生白”兩個字念得很重。
李生白率先抬手作揖:“原來是陳公子。”
陳秉正也笑微微地還禮, “李大夫,好久不見。”又轉頭對林鳳君說道:“娘子,我起身不便, 勞煩你給李大夫看茶。”
這聲“娘子”落在李生白耳朵里,像是憑空起了個焦雷,將他震得目瞪口呆,手上的點心險些拎不住。
他晃了晃神,懷疑地盯著林鳳君的臉,她神色如常,并沒有反駁,或者是自己聽錯了?
林東華將點心接過來,笑道:“今日是小女和小婿回門的日子,我正愁無人陪客,李大夫就來了,真是天意。快坐。”
李生白自忖見過世面,可此刻腿腳忽然都發(fā)了軟。正好林東華讓他坐,他就順勢坐了下去,只怕站不穩(wěn)。他盯著林鳳君看,她今日的確是婦人打扮,梳著高髻,插著金釵,一身華服,但……怎么會?
李生白用盡了力氣保持冷靜,嘴唇一張一合:“什么時候的事?”
她注意到他驚異的目光,心想自己昨天跟他會面沒表露身份,也太不把李大夫當朋友了,難怪他介意,“也沒幾天。”
他呆呆地看著她,昨天他倆還在茶館談天,她還是個活潑的小姑娘,吃粉團時嘴里一動一動的,眼睛里全是笑。
陳秉正微笑著補一句:“我倆在路上就成了婚,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