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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鳳君吸了吸鼻子，臉漲得通紅，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但還是按規(guī)矩給每個(gè)打賞的人躬身道謝：“謝謝。”

忽然嘩啦一聲，一把銅錢被扔進(jìn)了鐵盆。這聲音在她耳朵里猶如天籟，她循聲望去，大概有兩百文，趕忙上前去行禮。

打賞的人是個(gè)二十來歲的男子，大概是個(gè)富家少爺，穿著一身綠色杭綢直裰，腦滿腸肥的樣子：“刀耍得不錯(cuò)。”

“謝謝夸獎(jiǎng)。”林鳳君陪笑，“這位公子真是懂行的。”

“懂行倒是說不上，剛才你原地翻了個(gè)跟頭，挺好看的。”少爺伸手在空中轉(zhuǎn)了個(gè)圈子，“我就好這個(gè)。”

幾個(gè)家丁圍著起哄，“再翻兩個(gè)給少爺看看。”

她眼神有些猶豫，沉吟著沒答話，少年的臉拉下來：“不想翻？”

她連忙擺手，“公子，我不是……”

“那就翻吧，一口氣翻夠十個(gè)，我給一兩。”

“一兩？”她眼睛亮了，“真能給一兩？”

“本少爺還能騙你不成，翻二十個(gè)給二兩。”他懶洋洋地說道。后面家丁起了哄，“翻，翻，翻。”

她隔著人群看了陳秉正一眼，他披著一件父親留下的破舊外衣，焦急地盯著她。她想了想破廟里的蚊蟲鼠蟻，還有那一碗黏糊糊的蘿卜粥，還有他縮在篝火邊的慘狀，咬著牙道：“好，我翻。”

林鳳君將腰帶緊了緊，兩腿略彎，調(diào)整了身體，然后卯著勁蹬地向上起跳，在空中轉(zhuǎn)了個(gè)圈子，最后微微轉(zhuǎn)了一下方向讓腳掌落地，身子控制著下蹲。

腳掌觸地，火辣辣地疼起來，像是有幾百根針同時(shí)刺進(jìn)去了，疼得鉆心。她用力咬了咬牙，用力起跳，又是一個(gè)。

家丁們數(shù)著數(shù)：“五個(gè)，六個(gè)，七個(gè)……”

腳底像是被刀割成了幾塊，起跳和落地那兩下，整個(gè)人的力量都?jí)涸谀_上，頃刻間仿佛就要四分五裂。豆大的汗珠子都出來了，甩在半空中，落在地上。

“八個(gè)，九個(gè)……”

她忽然腳下踉蹌了一下，沒有站穩(wěn)，險(xiǎn)些跪下去。陳秉正心中一緊，遠(yuǎn)遠(yuǎn)望著，她臉色也變了，蒼白得沒有血色，眉毛全擰在一處，極痛苦的樣子。

她肯定是哪里不舒服。他忽然想起吃油旋的時(shí)候，她伸手去揉腳。昨天晚上她說腳疼，怕是生了凍瘡。對(duì)了，那天她狼狽不堪地趕回來，渾身都是濕的，鞋子里頭淋淋漓漓也都是水。初冬天氣，那涼水的滋味……

“十一個(gè)……”她將手放在膝蓋上歇了歇，調(diào)勻了呼吸，順便讓腳掌也松快些。少爺頓時(shí)不樂意了，家丁們也在起哄，“說好一口氣的，別偷懶啊。”

她將下巴抬起來，深吸了口氣，又翻了一個(gè)，落地歪歪扭扭，“十二個(gè)。”

陳秉正愣怔怔地看著空地上那個(gè)掙扎著起跳的身影，腦袋里忽然一陣發(fā)空，接著便是不知道什么感覺，滔天駭浪一樣撲來，將他淹沒了。好不容易在浪里冒出頭來，他醒過神，抖著手去摸胸前的哨子，放到嘴邊。

“十五個(gè)。”她幾乎就跪在地上了，仍然在陪笑：“我接著來。”

有尖銳的哨聲從街對(duì)面?zhèn)鬟^來，長(zhǎng)長(zhǎng)的，帶著顫音。熟悉的聲音讓她抖了一下，哨子的意思很明確，“快過來，快過來。”

她定了定神，他在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鳳君停下了，隔著街道和他對(duì)望，他吹著哨子，做著手勢(shì)，像是怕她聽不見似的，手揮得很急。家丁們不太滿意，“就十五個(gè)，不到二十個(gè)。”

她抖抖索索地開口，幾乎說不成句子，“那就一兩。”

一錠碎銀子落在鐵盆內(nèi)。她心里火燒火燎的著急，但還沒忘記彎腰端起鐵盆，拎起鳥籠，穿過零星過路的人群向他奔過來，腳下有點(diǎn)瘸。

“什么事，你發(fā)病了？還是……”她左右看著，沒有衙役過來。

“沒有，我餓了。”他看著她慘白的臉，只有兩頰是潮紅色，汗像涌泉一樣從額頭一路向下，沿著下巴墜落，在塵土中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她忽然怒氣上來了，氣沖沖地說道，“那你搗什么亂，眼看就能多掙一兩銀子。這一下，我就白折騰了。”

她將鳥籠重重地往旁邊一放，胸脯一起一伏。他眼睛落在她的腳上，鞋底都快磨破了，受力真的不輕。

“你這餓肚子怎么就不挑時(shí)間呢？”她怒氣未平，“富貴人家的公子哥都這樣，想一出是一出，半點(diǎn)忍不得。”

陳秉正深吸了一口氣，“對(duì)。”

“你還沒有鸚鵡有用呢，連它都會(huì)攬客，你……”

她突然意識(shí)到這句話說得冒撞了，但又收不回來，只好扭過身體不看他，兩個(gè)人都沉默著。

“把我的釵子賣了吧。”

她轉(zhuǎn)過頭和他四目相對(duì)，“你說過不是你的。”

他生硬地說道，“是我的。賣了咱們的盤纏就有了，今晚住客棧，我受不了跟老鼠住在一個(gè)屋子。”

她露出一種“我就知道”的神情，苦笑道，“我再想想辦法。”

過了一會(huì)，她才悶悶地說道：“好歹掙了一兩多銀子，夠吃頓好的了。中午你要吃什么？”

“油旋夾醬肘子肉。”

“嗯？”

“嗯。”

第29章

食物進(jìn)了腸胃， 連帶將一切戾氣都化解了。吃飽喝足以后，她渾身都懶洋洋的。

空氣中彌漫著清冷的氣息，她抬起頭， 任陽(yáng)光透過樹葉曬在臉上，像一雙溫暖的手撫摸著肌膚， 連腳上的疼痛似乎也緩和了。

她忍不住瞇起眼睛，享受這片刻的寧?kù)o與舒適。

“陳大人， 我覺得賣藝掙得不多， 可能是地方選得有問題。這邊我看過了，都是些賣菜的小商販，自然舍不得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