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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拍拍手掌,從棺材里拿出一袋石膏粉,在地上灑成一個圈子,又拆了一個紙包,里頭是黃色的粉末,發(fā)著刺鼻的味道,她細細地灑著。“這是雄黃粉,蛇蟲鼠蟻都害怕,絕不會跑進來。”她比劃著向他解釋:“有我在,包你沒事。”
她忽然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變了,變成了三分感激七分佩服,估計剛才將她的英姿全看在眼里。她心里立刻涌上一股得意,“以我的身手,對付它還是綽綽有余,不過老鼠跟蛇都是不能殺的,那是大仙,說不定修行了就能化成人形呢。那圖畫書你不是看了嗎,蛇吸取了天地靈氣,還能化成美女,跟人成親……”
他不經意地往后縮了縮。
她耐心地解釋,生怕他口出不遜沖撞了大仙,“咱們才是過路的,要對它們客客氣氣,拜過本地的神靈才能平安。”
正中間木頭供桌上,擺著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兩個泥塑的神像,身后披著破舊的紅綢,笑瞇瞇地看著她。
她拿出了一堆水靈靈的蘿卜和一包米,那是黃昏的時候從路邊的農家買的。都是新從地里摘的蘿卜,還帶著綠色的纓子和泥土。她從中挑了一個品相最好外皮最紅的,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伏下身虔誠地拜了三拜。
供桌兩邊貼著一副殘破的對聯(lián),她好奇地盯著念叨道:“敬吾二老,什么三多……”
“賜爾三多,多福多壽多子。”陳秉正淡淡地說道,臉上又恢復了平靜的神氣。
“我要不了那么多,平安就夠了,平安到家也就能掙到錢。你也快拜一拜。”她又揀了個美貌的胡蘿卜供上,“這是替你供的,拜完你否極泰來,病也好了。”
陳秉正笑了笑,雙手合十,向著供桌躬了一下身子。她連忙從旁邊解釋:“公公婆婆,他誠心拜你們,就是身子不方便,心誠則靈,千萬莫怪。”
她先拿了一把米喂了鸚鵡,又取出一個粗瓦罐燒上了水,蘿卜洗干凈,用匕首削成一塊一塊,連米一起丟進水中,水漸漸發(fā)出咕嘟咕嘟的輕響。
坐在火邊,聽著木柴輕微的噼啪聲,兩個人都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只有咕咕作響的腸子掙扎著發(fā)出異議。
她強打精神,“其實剛才碰到老鼠,你就可以用哨子,我一定會來的。”
他用手拿起脖子上的哨子,是一塊小骨頭做成的,上面用刻刀挖出了幾個孔,“一時沒想起來。這是……骨頭做的?”
“對。”她指著下面兩個孔解釋,“平時吹的聲音是叫人過來,按住這個孔,聲音更尖,是叫人走。”
他試了試,發(fā)出的聲音尖利刺耳,他趕緊停下了,“是怕官兵來抓你們嗎?”
她愣了一下,悶悶地搖頭:“不是。別打聽那么多。”
陳秉正敏感地捕捉到一點信息,將骨哨握在手里細細端詳。這東西有些年頭了,沒有花紋裝飾,邊緣尖利的地方都被刻意磨得圓潤。
她忽然語氣很生硬地說道,“別看了,希望用不上,到了濟州趕緊還給我。”
他愣了一下,“好。”
一人一碗蘿卜粥,煮得很爛。勝在蘿卜和米是新鮮的,倒有種質樸的清香味道。
林鳳君總有些心虛,畢竟從住客棧房間淪落到山野破廟,從羊湯大餅淪落到蘿卜粥,下面一步就該去草叢里跟螞蚱爭搶露水喝了。父親說得對,她是欠了他一個大人情,要不是她半夜離店,他不至于到這個地步。他要是怪罪,理由也十分充分。
她一邊喂他,一邊緊盯著他的臉,怕他怒火攻心,將碗砸了,可惜了粥也可惜了碗。
陳秉正很安靜地喝著,瞧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但好歹是喝干凈了。
她掏出剩下的銅錢,翻過來倒過去地數(shù)。錢袋已經見底了,怎么也要湊出這幾天的錢。
“要不……我到路邊再挖一些蘿卜。”
他冷冷地說道:“不告而取,不是什么好事。”
換做以前,她好歹也得跟他拌兩句嘴,此刻心虛作祟,她沒敢說話。她往火堆里加了一把柴,“你先別急,等我想想,老天爺餓不死瞎眼的雀兒。”
這句話給了她一個提醒,她轉頭看著鸚鵡籠子,“要不……把它們賣了吧。秦瓊還有賣黃驃馬的時候呢。”
兩只鸚鵡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眼睛都睜得溜溜圓。陳秉正立刻打斷:“這可是你的神鳥,怎么能賣。”
“好,不賣不賣。”她其實說出口就不舍得了,還好他的話給了一個臺階下。她又看向他,“陳大人,你有什么主意?”
“我想著我的……不,你撿到的那個金鳳釵可以賣掉。硯臺識貨的人少,金銀還是能出手的。”他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鳳君將盒子打開,鳳釵粲然生光。她忽然想起在京城燈會上他站在橋頭的孤寂身影,想必花了許多心力在這釵子身上。
她也搖頭:“怪可惜的,這么美。”
她抱著胳膊沿著火堆轉了一圈,忽然有了主意:“有土地廟的地方,前面必有鎮(zhèn)子。我挑個繁華的路口賣藝去。”
“你?賣藝?”他懷疑地看著她。
她被他的眼神激起了萬丈豪情,一拍胸脯:“撂地賣藝可是我們學武之人的絕學,賣的好不好也全憑本事。”
“是嗎?”
“怎么攬客,怎么招呼,怎么收錢,都是有講究的。我爹哪兒都厲害,就是賣藝沒我精通。”
她摩拳擦掌起來,“怎么把壓箱底的手藝忘了,明天讓你見識見識。”
林鳳君在包袱里翻了翻,挑出兩件勉強能看的,又出去提了一桶水過來,“我再燒點水,先洗臉梳頭。”
“走鏢不是不洗臉嗎?”
“先給你洗臉梳頭。”她強調了一下,“我洗腳,腳上很疼,怕是生了凍瘡。”
她小心地用梳子梳理他的頭發(fā),一綹一綹地打散再梳開,在頭頂盤成一個發(fā)髻。
她將一個小罐子打開,里頭是半罐子脂膏,細膩雪白,聞著一股明顯的香味。陳秉正皺著眉頭:“這是什么?”
“豬板油。這可是自己熬的,特別好。”
“我不要。”
“你真不識貨。”她取出匕首,將脂膏抹了一點在刀刃上,均勻地搓開,“我們的匕首、袖箭、腰刀都要用豬油養(yǎng)著。身上涂一點,一冬天都不會凍傷。”
“那你拿去擦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