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芳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嗯。”
她回頭道:“你要是躺著氣悶,叫神鳥給你唱曲子,橫豎它們也會了,還不收錢?!?
“一時半會不用?!?
忽然她瞧見他變戲法一樣,從懷里掏出兩本圖畫書。“這……”
“讀書人,敬惜字紙?!睍锩鎶A著一頁頁的賬單,他折起來放進棺材里,“最后還是要算賬的?!?
他翻開書頁。她剛才鼻子酸酸的感覺又回來了,“你傻啊。我要是你,就死死抱著披風,別給他們搶走了。”
“一件衣服罷了?!?
“其實你也搶不過。”
“……”
她笑了,將自己的斗笠蓋在他頭上,遮掩了散落的頭發,“還好你人沒事?!?
她向遠處望去,長長的官道一路向南,看不見頭。飛馳的驛馬不斷地超過他們,然后是過路的客商。歸家的農夫好奇地望著這輛慢悠悠的車。林鳳君吸了吸鼻子,雨后的空氣冷冽暢快。路邊的風景都是熟悉的,一草一木都顯得親切。遠遠看見村里起了炊煙,在風里飄飄搖搖的,一會便散了。
車輪忽然碾過一塊石頭,車身猛然震動了一下,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林鳳君聽見了,急急地回頭看,他用力擺手。
她用鞭子輕輕打了下,讓老牛停在路邊。
她從自己脖子里取下一掛哨子,掛在他頸上,“你不是懶得說話嗎,要是有事,就吹這個?!?
他低頭看去,這是一小段細長的骨頭,上頭開了三個孔,被打磨得很光滑。她指著上面一個最大的孔洞,“叫我的時候只管吹?!?
他試了一下,哨子里發出尖銳的顫音。她垂下眼睛,“就這樣?!?
太陽漸漸從西邊落下。她路過了一家客棧沒有停?!瓣惔笕耍抑狼斑呂謇镉凶恋貜R,咱們怕是只能在里頭歇一晚了?!?
第27章
深夜, 荒野,破廟。
院子正中有一棵參天槐樹,枝干虬結, 樹冠如傘。一陣寒風吹過,滿地黃葉翻滾。井臺邊傳來轆轤轉動的吱呀聲, 林鳳君使勁搖著轆轤,正從井中緩慢地提出一桶水。
水桶漸漸升上來, 眼看就要到地面, 忽然身后傳來啊地一聲,是陳秉正嘶啞的叫聲。
她手一抖,水桶就直直地落下去。
屋子中間燃起了一堆火。他以白天的姿勢側躺在火堆邊上,身下墊著棺材板。林鳳君三步并做兩步沖進來,抽出匕首:“什么事?”
滿屋只有木柴爆開的輕響。她環顧四周,他不叫了, 公鸚鵡卻昂著頭,高聲叫著, 母鸚鵡眼睛瞪得圓圓的,羽毛也在發抖。
“我還以為火苗燎到你衣服上了。”她松了口氣,將他挪動得離火遠了一些。
他垂下腦袋,“剛才瞧見一只老鼠爬過去了?!庇盅a一句:“黑乎乎的,挺大。”
她聽得笑了,“原來陳大人這么偉岸不怕死的人, 也會怕老鼠?!?
“不怕,就是……有點突然?!?
林鳳君打量著周圍, 苔痕斑駁,不知道有多少蜘蛛網密布在房梁上。她抽出一根燃著的柴火,向暗處丟過去, 一片火星飛起,果然有三五只老鼠吱吱叫著在地上亂竄。他渾身一震。
她只得拍拍他的肩膀,蹲下來安慰道:“有火堆在,它們不敢靠近?!?
“好?!彼蟾乓灿X得自己剛才毫無氣概,試圖找補,“這破廟老鼠沒見過人,膽子應該很小?!?
“這就對了?!彼σ恍?,“我去打水,回來燒飯?!?
她重新走到轆轤旁,吱呀吱呀的摩擦聲又響起來,水桶眼看就要到地面,忽然身后又傳來啊地一聲,這次叫聲更嘶啞了,長長的一聲,到最后竟是破了音。
水桶又落到井里。林鳳君沖進屋子,他臉色都變了?;\子里的公母鸚鵡展開翅膀抱在一起,兩只鳥全都在哆嗦。
風帶著篝火的火苗往上亂跳,她只覺得背上起了一層白毛汗,他指著她背后:“老鼠……”
她轉著圈去找:“哪有老鼠?!?
“老鼠被蛇吃了?!?
她嚇了一跳,沿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見暗處有一條很粗的蛇沿著墻根游走,黑底帶著白色環紋,頭部以下鼓鼓囊囊的,估計是生吞了一只老鼠。
她一時也覺得手腳發麻,回頭看見他臉色蒼白,嘴唇都在抖,只得橫下一條心,又抽出一根最粗的柴火沖到角落里,跟蛇正對面。
捕蛇的法子父親教過她,她使勁回憶著,“打七寸,七寸……七寸在哪兒呢?”
想不起該從哪個位置數起,她抄起一棍子打在蛇的身體中間,它翻滾著向上竄了一截,差點咬住她的手腕。她咬著牙用棍子將它挑起來,倉惶狂奔出門,使了全身的氣力將它扔到院墻外面去了。
林鳳君終于將那桶水從井里提上來,仍是心有余悸。她精疲力竭地往陳秉正身邊一坐,舒展開腿?;鹈绾婵局饶_,再舒服也沒有了。
他著急地問道:“它咬到你沒有?我怕有毒……”
“你怎么知道有毒?”
“柳子厚《捕蛇者說》,永州之地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盡死……”他啰啰嗦嗦地說了幾句,“反正就是有毒?!?
“沒咬到。”
他松了一口氣,“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