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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應淮一到, 第一要事便是去摸南梔手涼不涼,要不要添衣服。
南梔覺得他把自己當小孩子一樣, 比南萬康和蔡淑華管自己還要嚴格, 還要一絲不茍,又覺得他跑得實在是太勤了, 經常是上午好不容易把人轟走, 下午又來了,真跟她秘書似的。
南梔清楚應淮這段時間絕非閑來無事,他和應良打響了一輪商場博弈, 雖然他人在滬市,但每天需要抱著筆記本,花大量時間遠程跟進處理。
應良的脾氣秉性,生活作風堪比池塘深處最污穢的爛泥,叫人惡心生厭,但另一方面,又是應家爺爺親手培養出來的,在經營公司做生意上有幾把刷子。
加上他不擇手段,善于使陰招損招,絕非一個簡單對手。
南梔每次戴著防護頭盔,盯完工人們一段高空作業,回頭一望,應淮帶著同款頭盔,高大身軀裹一件羊絨大衣,憋屈地縮進一張矮小板凳上,和工人們偶爾休息坐的一樣。
燈會制作現場全部都在室外,天寒地凍,塵土飛揚,電焊的刺耳聲響此起彼伏,應淮像是五感具喪一般,把筆記本往腿上一放,氣定神閑地敲擊鍵盤。
他時不時分出心神,抬眸望南梔一眼,確定她的行蹤。
每每隔空對上那雙內勾外揚,生而非凡高貴的眼,南梔都覺得他太會折騰自己,此情此景太過違和了。
應總就該衣著光鮮,坐在窗明幾凈的高檔辦公室內,身姿舒展,有條不紊。
眼下,南梔禁不住走過去問:“你不覺得這里太亂太吵了,不適合辦公嗎?”
“不覺得,我老婆在這里,”應淮一口應道,仰起修長脖頸回望她,“隨時隨地能看到你,我工作效率只會提高。”
他又偏了一下腦袋,瞅向后方忙忙碌碌的工人,再給了一個理由:“大家多喜歡我來,都盼著呢。”
工人們當然喜歡他來,他出手闊綽,每次都不會打空手,一日三餐不僅給工人們添了幾道分量十足的硬菜,上午下午還會有奶茶飲料,甜品糕點一類的加餐。
偶爾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開視頻會,應淮來得晚了一些,工人們還會向南梔打聽:“小南總,應總今天不來嗎?”
對此,南梔忍俊不禁,頗為無奈,應總著實太會收買人心,也是絕對趕不走的,她索性由著他去了。
華彩和燈熠持續了幾個月的侵權官司終于在這個月迎來結局,不出所料燈熠敗訴。
雖說業內眾人心里門清兒,知道燈熠使了腌臜手段,違背了千千萬萬制燈人質樸求實的本心,早已在背地里罵過無數回合,但法律一錘定音的宣判將大伙怒火又扇上了一個高度,業內一干人等口誅筆伐,唾沫星子都能把燈熠,把肖風起淹個半死。
又恰逢一年一度燈會制作的高峰時期,好些有骨氣的工匠認為給這樣一家有污點的公司制作燈組玷污了自個兒本本分分練就了數年的手藝,任憑燈熠工資開得再高也決然退出。
他們手藝傍身,不愁找不到好下家,待遇豐厚,老板夫妻為人寬善的華彩便是他們的頭號考慮對象。
一時間,華彩冷清了一兩年的人事部又熱鬧起來,曾姐一個人忙不過來,需要人手了。
燈熠沒辦法,以公司名義發布了道歉函,表示會引以為戒的同時,將責任全部推給了負責該燈組設計的組長鐘明,明確會開除處理。
當然,鐘明自此以后也會被行業除名。
趁著這個占盡風頭的大好時候,華彩在網上打響了今年燈會燈組“騰龍在天”的宣傳,第一次用官方賬號發布了一組骨架圖。
也就是還沒有裱糊上色,只用粗細不一的鐵絲焊接出來的整體造型。
燈會本就小眾,每年最多只會在春節前后賺得一波熱度,關注制作過程的更是少之又少,更遑論關注一家制燈公司了。
華彩這組骨架圖發出去,原本只有業內人士點贊評論,幾乎沒有掀起水花,但好巧不巧,“有閑”平臺上一位短視頻博主發布了一組以“看看全國各地的龍”為主題的對比視頻,華彩這組對外公布不久的骨架圖入選其中。
明年是龍年,各個地方都在以此為靈感來源,在當地主要地區建起有關龍的裝飾物,絕大多數裝了燈組,算是彩燈。
該博主不知道通過哪些渠道找來的這些龍燈,前幾組丑出天際,不是綿軟無力就是貨不對板,說是小蛇都不如,甚至有地方的設計很像西方的龍,邪惡黑暗,惹得廣大網友唾沫四濺,噴得它們體無完膚。
就在大家以為這段視頻只為細數全國各地離譜的龍燈,眼前一黑又一黑之際,末尾出現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龍。
半成品的龍燈看不到一絲瑰麗爛漫的色澤,只有冰冷的金屬框架,暴露的鋼筋鐵骨錯落有致,在黑色天幕下泛出幽幽銀光,盤旋出了一條氣勢恢宏,磅礴威壓的龍。
也正是因為只是半成品,給所有人留足了想象空間。
前面辣眼睛的創作看了太多,如此大氣正派的風格叫人很難挪開眼睛,不少人在下面留評,追問這條龍在哪里,現在可不可以去打卡?
得到準確地址,并且獲知貢市燈會目前正處于如火如荼的制作階段,大門緊閉,不可能接待游客,網友們感到可惜的同時,不少表示要蹲燈會門票,開售時一定會掐表搶。
如此,貢市燈會算是贏到了今年春節旅游檔第一波流量,華彩的“騰龍在天”給的。
燈會主辦方很是會蹭熱度搞事情,很快對外推出了一個大眾投票,標題為:【今年貢市燈會,你最期待哪一組燈。】
下方列舉了今年最大型,最有潛力的幾組彩燈,“騰龍在天”和燈熠的“鳳凰于飛”自然在列。
由于“騰龍在天”的骨架圖正火著,投票一經開啟就暫且領先。
南梔人在熱火朝天的工地,偶得閑暇,坐在路邊長凳上休息之時,收到這些利好消息,應淮就在旁邊。
她晶瑩的雙瞳更添亮度,反復看了該博主的視頻好幾遍,欣喜地感嘆:“我們運氣太好了吧,這個博主剛好刷到了‘騰龍在天’的骨架圖,剛好選中了我們!”
“恭喜小南總。”應淮朝她坐近了一些,彼此衣料在冬日暖陽間細細摩擦,一縷若有似無的木質香不知不覺蕩得更近。
南梔覺察到,由不得歪頭望去。
“小南總這么走運,遇到貴人相助,我蹭一點。”應淮有理有據,又離她更近了一些。
南梔同他有過約法三章,他每天跟來工地可以,但青天白日,眾目睽睽,必須保持正常距離,免得工人們看笑話。
應淮當時毫不猶豫地答應,這些天也保持得不錯,進退有度,沒讓她這個小南總在下屬面前羞臊過一回。
可眼下他恍若間接性失憶,肆無忌憚地越湊越近,隔著厚實外套,南梔都能感受到他灼熱的體溫似的。
南梔盯向他的視線含了更多警告。
應淮肯定看懂了她無聲的提醒與催促,要他坐回去,他卻歪理一大堆:“我控制住沒摟你沒抱你,更沒親你,貼貼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