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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梔淡聲說:“有很多段很多人的聲音剪輯出來的,有的嘲笑我來自小門小戶,和你門不當戶不對,說我們走不到最后,指不定哪天就分了?!?
這樣的聲音其實算不得什么,他們在一起那兩三年,南梔都記不清親耳聽到過多少回,已然處變不驚了。
真正讓她心臟驟然凍住,跌落無盡空洞的是錄音的最后幾句。
“廢話,我和她當然只是玩玩,不然還能把她娶回家?”
“我要娶的還能是誰?家里面安排的那些唄?!?
“聯姻就聯姻唄,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家不都這樣嗎?!?
南梔平鋪直敘,簡明扼要地復述大概意思,轉動眸光與他直視,輕而平淡地告知:“這些都是你說的?!?
應淮耳畔轟然一震,最為恐怖殘暴的巨雷直直迎著他腦袋劈來的驚懼感,也遠遠不及。
他記不得自己說過這些話,但不懷疑是肖風起惡劣編造的,他從前或許當真說過,在各種亂七八糟的場合,在和一群狐朋狗友拼酒拼瘋了的時候。
因為在遇到她之前,他真的就是那樣想的。
南梔:“當時我就覺得算了吧,我們就到這里吧,我不是滬市人,我家境比起肖雪飛差太遠了,你和我只是玩玩,與其讓你哪一天感到膩了,把我踢開,不如我先識趣點?!?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間是繼大一以后,南梔最惶惶不安,自卑敏感的時候。
加上那會兒應淮早已畢業,更多的心思撲在至南資本上,不會每天出現在學校,他好不容易有空,兩人偶爾見一面都是滾去了床上,南梔更加懷疑自己對他的作用是不是只有解決生理需求。
“所以知道你單獨去見了肖雪飛,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可以是例外,可以徹底改變你,我更不相信這樣一個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甚至軟弱怯懦,一點都不夠勇敢的自己,能夠配得上你。”
也是因為深刻地清楚這一點,南梔在被肖風起有計劃有目的地找上門以后,沒有想過拿著照片和錄音去質問應淮。
她知道問題不出在他,而是出在自己。
三年過去,她還是沒能走出灰蒙壓抑的大一,懦弱蜷縮在重重迷霧之中,任由霧障侵蝕。
不想被他找到。
過分自卑的人總想藏起自卑。
尤其在極致的明亮面前。
頃刻間,漲潮般極速洶涌的自責潑向應淮,將他從頭至尾澆得徹徹底底,刺骨涼寒。
若不是當年的他一開始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也不會忽略掉南梔細膩敏感的變化,沒有細究她周邊曾經出現過的不善。
以至于讓南梔心里始終留有一個疙瘩,最終被肖風起利用,不費吹灰之力地打成了死結。
被她決絕斬斷的那三年,是他罪有應得。
但她不該承擔那些。
細細回看昔日種種的南梔好似又成了弱柳一枝,在過往的大作狂風中戰栗搖晃,應淮眼眶跟著洇上紅意,將她抱過扶手箱,放到自己腿上,緊密地擁住。
他煞有介事地問:“你哪里普通,哪里不夠勇敢了?”
“滬市大學是九八五,在川省招生那么少,你是拿到通知書的少數之一,你知道自己有多厲害,被多少人羨慕嗎?”
應淮強忍住胸腔橫沖直撞的酸楚,認認真真,一本正經地說,“當年你才十八歲,那樣小的年紀一個人來到全然陌生的城市,遇到一群惡心的神經病,你或許受到過嚴重影響,一次次地懷疑自己,但你從來沒有想過徹底放棄自己。”
“你或許自暴自棄地丟過畫筆,不敢再畫了,但你還是重新拿起了畫筆。你或許考慮過退學,逃回家鄉,躲回父母家人身邊,但你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這樣的你還不夠勇敢嗎?”
昨日不堪回首的迷惘糾結,痛苦逃避,在此時此刻被他換一個角度重新敘述,南梔蜷縮在馥郁極具鎮靜效果清冷木質香間,好似又回到了那片伸手難見五指的迷障。
不同的是,她看見十八歲,雙臂抱團蜷縮,瑟瑟發抖的自己緩慢舒展脊背,一點點站了起來。
不是現在歷經無數,已然看淡諸多的自己走過去,向她伸出手,竭力拉她起來,是她主動挺直腰桿,用手背抹干凈眼淚。
在一回回被尖酸刻薄,頤指氣使的軟刀子刺倒,一回回自我放逐逃避后,她又試著再次站起。
哪怕動作笨拙遲緩,哪怕還要借助旁邊樹干,強撐著才能為軟綿的雙腿灌入一星半點力氣,支撐遍體鱗傷的自己,但正如應淮所說,她從來沒有徹底化作一灘爛泥,永遠地埋葬自己。
性格使然,那時的南梔不會正面回擊,立刻懟得那些惡人啞口無言,更不會甩他們幾個響亮的耳刮子,及時出一口惡氣,但不是只有這樣激烈的反抗才能稱為勇敢。
可以軟弱,可以躲閃,可以當一只把腦袋埋進泥沙里的鴕鳥,只要還愿意重新昂起頭顱,邁開雙腿,繼續往前。
她的勇敢或許來得慢一點,柔和一點,但她從來不缺。
忽然間,軟靠在應淮懷中的南梔蹭了蹭身,正面向他,張開雙臂纏上他脖頸。
“是你,是大一快結束那會兒你出現了,我才敢走出自我懷疑的怪圈,嘗試往前看,”南梔濕漉漉的臉蛋埋入他肩窩,嗡嗡地說,“當時我就在想,這樣優秀耀眼的男生看上了我,我應該還是有一點點好,有一點點值得被喜歡吧?!?
“不是,從來不是我喜歡你,你才是一個很美好,值得被喜歡的人,”應淮寬闊大手溫柔揉著她的后背,低聲糾正了邏輯關系,“是你本身就很美好,值得被喜歡,我才會喜歡你?!?
他輕輕吻上她發絲,尤為鄭重其事:“梔梔,你一直值得?!?
第67章 貼貼(三更) 貼貼怎么了?
日子飛逝, 由秋入冬,每年十一月十二月,是貢市成百上千的燈會人最為忙碌的時月。
政府主辦的燈會承辦地彩燈大世界敞開大門, 供數家中標燈組的彩燈制作公司進進出出, 加班加點地趕工期。
南梔所有重心都往這邊放,絕大部分時候沒去公司, 直接往這邊趕, 隨時隨地關注燈會進度,嚴格把控細枝末節。
爺爺曾經說過決定成敗的不僅在于大局,更在于細節,他生前每年年底,也是扎根在燈會制作的一線, 共工人師傅們日曬雨淋。
應淮亦步亦趨,跟著跑工地, 似乎一不盯緊,南梔就會像之前在河省守工地一樣,讓自己病毒纏身, 重感冒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