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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柔和,因為連年被病痛折磨而越顯嶙峋凌厲的眉眼也緩了下來。
他說:我知道。
他知道的。
他知道他的姑娘從小顛沛流離,在沒遇見他之前過夠了苦日子,險些被餓死,也因此對吃食有著非一般的執著。若是誰無意中動了她的吃食,便會遭來他家姑娘一頓痛打。
但他也知道,他于她而言是不一樣的。
所有人都不能碰的吃食,他能碰;所有人都不愿給的蜜餞,她愿意分給他。
楊無邪說的是不錯的,她確實不肯將懷里的吃食分給別人,哪怕那些東西把她的口袋裝的滿滿的。
但他不是外人。
蘇夢枕不是蘇厭月的外人。
蘇夢枕這么想著,手上動作不停,又剝了一顆栗子喂給蘇厭月。
有了投喂順毛,剛剛還想揍一頓楊無邪的蘇厭月也懶得理他了,繼續扭過頭乖巧地等著蘇夢枕喂栗子給她吃。
只余房間中唯一的別人楊無邪望著這一幕又是搖頭,又是感慨的,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一聲噗凌的振翅聲。
楊無邪放眼望去,就見一只毛皮黛青的鴿子停在了窗柩上。
楊無邪的眼神當即凜了凜,他解下鴿子腿上綁著的信箋,看著上頭以金風細雨樓專用的密語寫下的幾行字,對蘇夢枕道:六分半堂的總堂派人去了細柳。
看來,他們這是對那個匣子勢在必得啊。
那可不是。楊無邪道,畢竟那匣子里裝著的可是花無錯的機密信息。如今風雨欲來,樓中暗流涌動,接任金風細雨樓的人選只在少主您和花無錯之間,六分半堂勢必不會作壁上觀,讓您輕松繼任。
蘇夢枕沒接他這句話。
無邪。他說,你猜,老爺子在那匣子里放了什么。
這我可不敢揣測樓主的意思。楊無邪笑了。
蘇夢枕也笑了起來:這世間竟還有白樓主持楊總管不敢揣測的事?
白樓,那乃是金風細雨樓的資料庫。
那里幾乎囊括了整個江湖的資料信息。
而楊無邪,就是那白樓的主人。
楊無邪笑而不語。
蘇夢枕也無意一定要楊無邪做出個回答,有些事心知肚明便好。
看來,是時候回京了。蘇夢枕的眸光順著窗外,眺向更遠的地方。
那里,是回京的方向。
楊無邪嘆了口氣:若那匣子里放的真是我們所想的東西,那回京之路料想就沒那么平坦了。
那就蘇夢枕笑笑,語氣溫和,身上的氣息卻陡然凌厲了起來,一路殺回去。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地吃著栗子的蘇厭月忽地開口:匣子呢?
她歪了下腦袋,眸光對上蘇夢枕望來的眼神,問道,不是說六分半堂派人去細柳了嗎,不管匣子和送匣子的人了嗎?
楊無邪搖頭:回京之路多有坎坷,眼下我們也沒有余力再照看細柳了,只能希望護送匣子的人平安無事。
蘇厭月沒理楊無邪,只定定地看著蘇夢枕,等著他的回答。
她只聽他一個人的。
蘇夢枕用干凈的帕子擦了擦手,這才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
蘇厭月見他伸手,便立刻低了低頭,像只要和同類親親蹭蹭的小貓崽,主動把腦袋湊到了他手底下。
蘇夢枕見狀笑道:嫣兒說得對。總歸是我們自己的家事,哪有讓外人因我們的家事而攪進這腥風血雨的道理。
少主您的意思是
我去細柳。
蘇厭月瞬間明了了蘇夢枕的打算。
他們現在手上沒有太多可以調動的人,能調動的大部分也都在汴京,傳信回去一來一回也要耗費太多時間。
他本人名氣太盛,不方便露面,楊無邪腦子比手好使,去了怕也是送菜。
左右算下來唯一能去細柳的人也只有她了。
這世間,蘇厭月懂蘇夢枕如自己。
亦如,蘇夢枕信蘇厭月如自己。
所以在為自家小姑娘順好被揉亂的碎發好,蘇夢枕只說了一句: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