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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盡床頭的涼水,起身下床,開窗。熱氣漸消,風吹拂樓底的樹木,送來草葉的澀氣。
不需要墊腳,手臂一撐,她便坐到了窗臺邊緣。
腳下懸空,五層樓的高度在她看來并不可怕,只是樓下幾層都亮著燈,要精確計算幾個不被發現的落點。
她先站在自己這層的玻璃窗外,踩著僅有一掌寬的窗沿走到空調外機的平臺。
熱風吹干了臉皮,阻滯了呼吸,她轉身朝外,徑直跳下。
雙手抓緊三樓外墻的排水管道,整個人吊掛著,全靠手指的握力維持。傷口傳來肌肉撕裂的響動,血浸染繃帶,整片皮膚也變得溫熱。
窗戶就在不遠處的轉角,言顏將自己拉近墻面,蜘蛛一樣貼在上面,掛著往里挪了一段,終于碰到了垂直的管道。
她用雙腿夾住管道,順著管道向下滑了一段,很快抵達了地面。
言顏隨手抓了幾片葉子抹掉手里的臟污,活動一下手臂,收獲一陣鉆心的疼痛。
言顏是左撇子,如今這個狀況,別說拿槍了,就是筷子都未必抓得穩。
“先生”來看她時,真情實感地痛罵了一陣打傷她的敵人——最趁手的一把刀意外豁了口,自然是要氣惱的。
不過……
午夜十二點,冷風陡然吹起,穿過連廊鏤空欄桿,不知從哪兒吹來了一片枯葉,落到男人腳邊。
他隨意踢開葉片,掛在腰間的鑰匙叮當響了一片,不久,傳來門鎖被打開的咔噠聲。
身后忽然涼颼颼的,男人縮起脖子,轉身回望,只見到空蕩蕩黑漆漆的走廊。
“奇怪。”他喃喃道,壓下把手,打開大門——
“唔!”男人的驚呼只發出一個音節,如鬼魂一般的影子從天而降,扼住他的咽喉,鎖住他的關節,帶著他閃進屋內。
卡啦。大門輕輕合上,又一陣風卷走枯葉,又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男人的身上帶著酒氣,并不重,足夠維持清醒,卻不足以使他明白眼前的不速之客的身份。
寒涼的刀劍抵在脖頸處,他渾身抽搐一樣抖了起來,瞪大眼睛,企圖用眼神表達自己的乞求,不求對方放過自己,但至少請放過……
最開始只是一抹冰涼,短暫的驚愕后,他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從脖子里噴涌而出。
對方放開了他,他呆愣地撫摸自己的脖子,與腥甜的氣息一起涌來的,是窒息。
他倒下了,眼睛仍瞪得老大,拼盡全力向前爬了幾步。幾滴鮮血從被割斷的氣管處噴出,匯入汩汩流淌的血泊。
言顏站在他的面前,沒有再補刀,只冷眼等待死亡的影子將他吞沒。
作為殺手,這很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風。
但今天,她很樂意看到仇人的血逐漸流盡,看到他的體溫一點點消散,直至了無聲息。
男人的血濺到了言顏的臉上,黑色衣服濡濕了大片。她抬手抹掉血點,忽然,屋外一道亮白閃電劃過,照亮了她的臉和手臂上虬結的疤痕,如同從業火中走出的惡鬼。
驚雷炸響,男人徹底死了。二十年前點燃大火的小混混,二十年間一步步爬到制.毒.網絡高層的罪人,在二十年后的雨夜,為自己的罪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但僅僅是個開始。數十條無辜的人命,無數個破碎的家庭,這是一場群策群力的惡行,而眼前的死者,不過是其中極小的一環。
死一個人,遠遠不夠。
言顏不再停留,轉身欲走。忽然,她聽見側邊的房間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有人?言顏皺眉,閃身藏進房門與桌椅形成的視覺死角。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睡裙,戰戰兢兢地從房中走出,一眼便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男人。
“爸爸!”她尖叫著撲上去,跪倒在他面前,渾身顫抖,震驚到無法哭出聲來,大顆眼淚無聲地滴落。
她怎么會在這里?言顏意識到有哪里出了錯。女孩是男人與前妻的孩子,一直跟著前妻在外省生活,男人幾次想見她,都被前妻拒絕。
為什么,她會在這兒?
為了脫身,言顏本該迅速殺了她。
可是……言顏久違地遲疑了。她殺過那么多人,其中不乏孩童,本以為自己的心已冷得像鐵,為什么偏偏是這一次,不忍下手?
良心這東西,她不是早丟掉了嗎?
還有,言顏目光凜冽,她手上拿著的是——
必須要行動了。言顏在心里逼迫自己。
“是誰!”女孩驚叫著,將手中的槍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她根本握不住槍,手臂彎折,槍口抖得不成樣子,手指也沒有扣在扳機上。
言顏不語,只快步上前。
咔!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