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子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是……
薄昀一只手撐在扶手上,支住了額頭,難得感受到了一點疲憊。
他這一天過得也算是刺激又荒誕,早上還在r國開會,傍晚又去參加聚會,晚上則急匆匆趕回來,結果一進門就發現姜灼野在胡作非為,與姜灼野爭吵不休……
好不容易要解釋清楚,姜灼野卻突然闌尾炎發作,現在一動不動,過于安靜地躺在他面前,像個沉睡的琉璃娃娃,脆弱得像是經受不住一點風吹。
薄昀的視線又落在姜灼野身上。
他跟徐也明說,姜灼野只有睡著的時候最為安靜,這句話真是一點不錯。
姜灼野醒著的時候,真是有用不完的精力,連看書也不安分,會輕輕哼著歌,坐著的椅子會有兩個腳翹起,在上面一晃一晃。
平時在家里也是招貓逗狗,一會兒在樹下裝給小鳥的喂食器,一會兒琢磨著往他的院子里加一個花廊。
可現在姜灼野安靜地躺在他面前,不會睜開那雙煽動人心的眼睛,不會抬起眼眸,對他微笑。
也不會無時無刻,誘惑著他,引誘他犯下罪行。
薄昀望著雪白床單上的這個人,居然感到了一點意外的平靜。
剛剛做手術的兩個小時,他一動不動地守在手術室外,內心焦灼得像是有一團火,在烤著他的五臟六腑。
明明知道這只是個小手術,這也是有口皆碑的醫院,不會出現任何意外,可他坐在那里,從肩膀到背脊都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甚至在這一瞬間理解了他父親,為什么母親發現懷孕的時候,他父親甚至考慮過打掉他。
因為太危險了。
即使他母親一切指標都正常,母親作為孤兒也一直期待著有個孩子,所以十分欣喜于他的到來。
可是隨著懷孕的時間越來越久,越了解生產的過程,他在父親眼中,就只是一個可能會讓妻子陷入危險的炸彈。
而現在,薄昀轉動眼珠,望著在床上的姜灼野,在一剎那,微妙地共情了二十八年前的他的父親。
如果要他等在手術室外,等待著姜灼野經歷幾小時的剖腹產才能生下不怎么討喜的,只是妻子附屬品的孩子。
他大概也會覺得這個孩子消失了比較好。
想到這兒,薄昀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縷嘲笑。
他坐得離姜灼野很近,近得他可以數清姜灼野的睫毛。
大概是這個下著薄雪的夜晚,會讓人下意識回憶起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望著姜灼野沒有血色的嘴唇,思緒卻有點飄遠。
他剛剛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眼前像是又出現父親自殺時的場景,他的父親就躺在白色的浴缸里,四面都是黑色的墻,他高大的身體瘦得像一把骷髏,臉上已經瘦得脫形,右手里握著一個小小的古銅色心形項鏈,打開后,里面是母親十八歲的相片。
薄昀抱著手臂,眼睛盯著姜灼野床邊的一支蝴蝶蘭。
他一直很可憐他父親,卻也帶著一點輕蔑的厭惡。
他一直覺得他父親太軟弱了,被心愛之人的離世折磨得成了一個瘋子。
世人總喜歡歌頌愛情,但是世人不會知道這種所謂的真愛,是如何迷惑人的神志,將人類變得面目全非。
只是因為愛上某個人,他父親就失去了所有理智,所有的心神都維系在另一個人身上,對她百依百順,只有看見她才會感覺快樂,而一旦離開她,則會抑郁到想要自裁。
像她足下的螻蟻,像她的臣屬,也像她掌心的一滴眼淚。
他當然明白自己母親的可愛之處,但他冷眼旁觀他父親的哀嚎,心里只覺得可悲。
他絕不會為了區區愛情就把折磨成這個樣子。
不。
他根本不會擁有愛情。
這種下等的,低級的,可笑的,不自量力的欲望,根本不會俘獲他。
他不會對任何人動心,即使他爺爺憐憫地看著他,告訴他愛情來臨的時候毫不講道理。
即使他爺爺特意為他請的那位大師,言之鑿鑿說他與姜灼野天生一對,命由天定,他也嗤之以鼻。
他不會愛上任何人。
尤其是姜灼野。
這個可笑的,討厭的,喜歡吃糖果還容易弄臟臉的小鬼。
這個占據了他未婚夫的名號,有著雪白柔軟的臉頰和漂亮的眼睛,看見他會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過一會兒卻又從父母身后偷偷看他的小鬼。
像小精靈一樣可愛,卻也像魔鬼一樣令人恐懼。
他想,他絕不會對姜灼野低頭,也絕不會與命運妥協。
他會一個人走完這一生,他不像爺爺與父親那樣脆弱,要依附于某個人的愛與憐憫才能存活。
那太荒謬了,也太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