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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悅地皺眉,不喜歡敵在暗我在明的感覺,一點點掃過行色匆匆的人群,試圖把那個窺視她的人找出來。
在走廊盡頭的展示框處,方盈捕捉到了那個屹立著如海岸邊沉默的礁石的男人的凝望。
每一次遇見,世界的嘈雜會退潮,安靜得像只剩他們兩人一般,對方的局促與不安無所遁形。
方盈不知道池野是提前多久來的,默默注視了她和孟敘今多久,又為何要來。心臟不爭氣,亂了節奏,方盈抱緊了懷中的白玫瑰,抓住了手邊唯一可以抓住的東西,不想,落在池野眼中,是對孟敘今心意的珍視,整個人又添了一層灰暗的頹靡。
玫瑰花,沒有成年人不懂其中的含義吧。
池野咬緊了齒關,不想挪開視線,冷淡地見證著他們從見面的那一個擁抱開始的所有互動,看方盈對著孟敘今笑,那種放下心理負擔無懼展示自我的灑脫神情,曾經只會被他欣賞。
那一次,池野遠赴莫斯科,已經目睹了他們的默契與歡笑,他以為經受過剜心之苦后可以脫敏了,事實并非如此,疼痛如影隨形。
孟敘今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兩人,這拉絲的流動著愛恨的眼神,擺明了是有故事,而孟敘今不打算讓出舞臺的主場,垂頭望著方盈,可憐兮兮地嗔怪:
“學姐怎么還有別的朋友來?你都不跟我講。”
他甚至挑釁式地又悄悄挨方盈更近。
那樣的語氣,一入池野的耳朵,他火氣直冒快讓頭發都燒起來了,活了一把年紀,見到了活的教科書上走出來的男綠茶,一個大直男想不出辦法應對。
方盈沒挪開眼,笑中的嘲諷不知是針對誰:“……不是朋友?!?
她和池野以后也不可能會是朋友。
假如池野是一個人來看展,來者是客,方盈會考慮一下不擺出咄咄逼人不留情面的架勢,然而,池野沒給她面子,群芳環繞,左手邊一個面色不善的于夢純,右邊一個滴水不漏的周微然,這么能招蜂引蝶,方盈氣不打一處來。
雖然這不是方盈的個人畫展,還展出了別的新銳畫家的作品,但方盈已覺得美好的個人職業時刻大煞風景。
“好呀,我還以為盈盈學姐這么快就在國內背著我交到朋友了。等會兒活動結束,我們一起回家,小滿肯定想我想得不行?!泵蠑⒔裥Γ瑔慰赐獗?,親和柔順,找不出半分不妥。
字字句句,化成刀子,全往池野心口扎。
孟敘今只是呼吸,池野:這個男綠茶一直在找事挑釁。
池野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撐住了旁邊的墻順著氣,真沒想到世界上存在著這種厚臉皮的男人,看起來也不是方小滿那位早早死掉的父親,還能一個勁地不懷好意套近乎,登堂入室。
可能……他們在莫斯科讀書時,沒少密切往來,形影不離。
池野的臉色黑了三個度,自持身份,沒開口詢問,用寒氣森森的眼神和孟敘今默不作聲地交鋒。
都是男人,對彼此懷揣的花花腸子一清二楚。
這些年,孟敘今沒少旁敲側擊地打聽方盈的過去,方盈始終波瀾不驚地重復死了老公,孟敘今才不會信。在方盈回國后,孟敘今關注到了社交媒體上有關于她和池野的愛恨糾葛緋聞八卦,嗅覺靈敏地把種種線索串聯了起來,至少,池野不是一般人。
孟敘今想著最好是直接能把池野氣過去,不要再有糾葛,用眼角余光留意著池野的僵直和隱秘的憤然,又熟絡地接過了方盈的包:
“你好好拿著花,這可是我精挑細選的,拎包的活留給我就好。”
中國留學生在國外自動互幫互助,方盈得到過不少同胞的善意,而且,方小滿幾乎是孟敘今這波同學看著長大的,孟敘今還給方小滿喂過奶換過尿布,和親人別無二致,就差擺桌酒正式認干爹了。
尤其是在池野和他帶來的兩個女伴的審視下,孟敘今無疑是方盈在四面楚歌中唯一能依靠的樹木,方盈暈頭轉向,不自覺地遵循孟敘今的提示。
她垂首,用潔白的花束掩飾不自然的表情。
見狀,池野的手逐漸握緊成了一個拳頭……今天畫展的所有造景的鮮花,是池野早就找好專業的布景團隊贊助的,本地有的花材就近用本地,沒有的臨時包機從外地乃至國外空運過來,花銷不提,方盈只消留心,便會發現畫展上布置的鮮花無一不是池野曾經送過她的品種。
難道情分淺薄,比不上一束半路殺出的白玫瑰?
于夢純一有機會,不找事情膈應方盈,就渾身難受,她率先嗤笑,吐槽道:
“名頭響亮,畫得也就一般吧,現在什么人都能掛個頭銜辦畫展了,真的有冤大頭會買她的畫嗎?”
第25章
沒指名道姓, 但足夠讓方盈對號入座。
刺耳刻薄的聲音,忽略不掉,揮之不去。
方盈厭惡自己, 為什么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社會閱歷, 還是和當年那個小姑娘一樣, 把與池野有關的人的評價那么往心里去,成為一根時刻把心臟刺傷得血肉模糊的尖刺。她就一點長進都沒有嗎?真的不想被桎梏住了。
“哎學姐, 我記得這場的主辦方沒有讓寵物進場哎,怎么還聽到了難聽的叫聲, 真晦氣, 我們不要理。走,有幾個有分量的前輩來了, 我帶你去認認人,學姐這樣優秀的人就該多出來造福群眾好么。”
于夢純的這點小手段太淺薄幼稚, 孟敘今還是一副笑模樣, 四兩撥千斤地替方盈出氣, 引著方盈往別處走, 光看背影, 志同道合, 登對異常。
池野陰森著臉, 逼問于夢純:
“哪里畫得差了?畫的差我會前前后后花了上百萬買她的畫嗎?你沒有品味還在這亂說話?!?
“野哥, 值得嗎?世上的好女人不多的是——”
“我的事, 不用你管, 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的成績, 別一天天就在省隊里面混日子,退役之后怎么辦?還能享受得到好待遇嗎?”
池野沒留情面,發出連環拷問, 要不是現場人多,于夢純又要開始眼淚汪汪了。
周微然憐憫地望了望于夢純,尬笑打了圓場,無聲感嘆于夢純腦子不好拎不清,僅僅一個照面,雞飛狗跳劍拔弩張中,周微然就已經發現了池野對方盈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執念,誰介入他們誰就是個傻子。
池媽媽是知道了方盈又和池野有牽扯,如臨大敵,給周微然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多和池野相處。身為主持人,周微然不會放過維系人際關系的機會,表面上逢迎接觸罷了,而于夢純是扎扎實實地一往情深,生怕池野在回北京前被勾住了魂,一定黏上來嚴防死守。
池野外在條件好,人品優越,周微然惋惜于他心底有個根深蒂固的人,否則她就先沖了,不讓好男人流通。
出于私心,周微然不想提醒池野他與方小滿對同一類食物有過敏反應過于巧合,只是得體地笑,指著展出的方小滿的畫客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