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瑰墨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方盈實在是過于狠心。
池野急火攻心之下秒回了一個問號。
夜色濃稠黏糊,黑暗一望無際,隱秘地滋養(yǎng)著某種怪物,把池野心里殘存的光熱逐漸啃噬消弭得一干二凈。樹影濃重,簌簌隨風作響,世上仿佛沒有形單影只的葉子,唯有池野一人會一直孤單。
沉寂了一晚上,池野再也沒有收到來自那個號碼的消息。
孤夜難捱,池野頂著一頭濕發(fā),冒冒失失撞進了楚歸鏑的房間。
“哎——大晚上能不能別嚇人?我前兩天還跟我媽說房間的門鎖得修,要防一下家賊。”
楚歸鏑每晚睡前必和女朋友華風夏匯報一下當天行程,剛掛了女朋友的視頻沒回神,被池野的闖入嚇了一大跳。
池野先沒吭聲,駕輕就熟地占據(jù)了楚歸鏑床的一半,醞釀了一會兒,低低地道:
“方盈給我發(fā)消息了?!?
楚歸鏑習慣了池野在這方面時不時疑神疑鬼乃至出現(xiàn)癡人說夢的狀況,關了床頭臺燈,不跟傻子計較。
“這次是真的,你信我。”
池野把手機伸到了楚歸鏑臉上。
楚歸鏑看了眼,常年冰塊臉的拽哥似乎看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撲哧”笑出了聲。
“就這個小圓圈也能算是給你發(fā)消息了?可能是人家誤觸的,也可能手機號已經注銷了換人?!?
“不是,我有預感,應該就是她。你說,白天我才和她碰頭,她回去之后肯定越想越放不下我,所以晚上就主動跟我聯(lián)系了,然后呢又拉不下臉,給我發(fā)了一個簡單的句號暗示我。”
“……你自己信了沒?”
“……沒有。”池野懊惱嘆氣,一頭撞在枕頭上,“所以我對她還不夠好嗎?這到底是為什么?”
“不是所有問題都有答案的。要么放過她,要么放過你自己。這個手機號不是有回應了么,你打給她,你敢嗎?”
現(xiàn)代社會,線上分手成了常態(tài),在一起和分開都不需要見面,一對情侶超過三天沒聯(lián)系自動默認分手,人潮更迭的速度那么快,很多事情糊里糊涂、不明不白,池野卻像尾生抱柱的傻瓜,在原地死守了五年。
他不是沒有勇氣撥通這個號碼。
只是怕窗戶紙捅得太明白,所有事情便會走到一個不可挽回的結局,他們真的會來到一個終點,他拖著,捱著,期望看到一個奇跡一般的可能性。但也如楚歸鏑說的那樣,他是在不放過自己。
楚歸鏑見好就收,沒有窮追不舍地追著殺,閉眼提醒:
“方盈現(xiàn)在在成都,看樣子,是過上她的生活了。等你的假結束,繼續(xù)以北京為基點比賽、訓練,你以前是這樣過的,以后也會,你不能日子不過了吧?”
池野挑不出他話中的錯,長到這個年歲,道理已經明白得夠多。
他在黑暗中深呼吸,重復著無數(shù)次壓下去痛苦的步驟,預備回歸到正常的生活里去。
在睡著前,池野靈機一動把問題拋回給楚歸鏑,聽聽他的答案:
“要是有天夏夏不要你了,你會怎么辦?”
楚歸鏑理直氣壯道:“那我日子就不過了?!?
池野被氣得直翻白眼,楚歸鏑又提醒他:“周六白天我們回省隊還人情,指導一下小隊員,晚上大家在‘魅’ktv聚一下,我探親假結束了,周六連夜回北京,不過我家你愛住多久住多久?!?
池野沉悶地應,前方的光亮一閃一閃,卻不持續(xù)和清晰。
-
方盈不太喜歡應酬,根據(jù)她在國內的求學和實習經驗,在商業(yè)場合,女性藝術家本人往往也會被當成一盤菜,值得被拿出來當做談資的是外表、性別,要接受一道道剜肉刻骨的凝視。
以前她有人慣著,不把那些條條框框放在眼里,自在地當云端上的仙女,現(xiàn)在巴不得隆重打扮討得甲方歡心,多喝幾杯酒、多說幾句客套話那都不是事。
方盈精心從衣柜里挑出來一條平日里很少穿的紅裙,猜測這樣的裝扮比較符合國內土老板的審美,搭了挑淺色的有設計感的水晶項鏈,配上濃艷的唇色,將濃顏系的優(yōu)勢發(fā)揮到了極致。
方小滿眼睛直發(fā)光,連聲夸媽媽好看。
“好呀,那你要乖乖地跟阿婆在家,不許亂跑,有事給媽媽打電話哦。晚上要是太晚了就和阿婆先睡,我保證不會夜不歸宿?!?
方盈抱著乖巧惹人愛的小孩狠親了一口,把該交代的交代清楚。網約車不肯到太偏的地方來,方盈便約了車去鎮(zhèn)上的主干道邊上,不得不頂著招搖的裝扮往大路上走了一截。
在小地方打扮得太時尚會有額外的負擔,左右鄰居見了,比如有好事者如王小嬸之類的人,指指點點道:
“這衣服穿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經人,孩子都有了,妖妖艷艷地不知道去見哪個姘頭,好不檢點?!?
沒將矛頭對上方小滿,方盈權當沒聽見,不過等度過了這個暑假,方小滿的讀書問題迫在眉睫,她不得不再為女兒多考慮一下長遠發(fā)展的地點,這好這次應酬能多跟白經理了解一下不同區(qū)域分公司的側重。
車程漫長,抵達“魅”ktv后,方盈沒喘過氣來,便掐著點到了預訂的包間,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里,和白經理默契一同舉杯講些恭維投資商們的話。
還好白經理同為女性,知道女性在職場中的不易,應酬尺度在方盈可以接受的范圍內,白經理還特意對外夸贊了方盈的業(yè)務能力:
“方盈老師可不是在國外簡單鍍個金而已,是有真才實學的!簽下方盈老師之前,我本來還猶豫方盈老師的作品放到了國內會不會‘水土不服’,只不符合西方人的審美,哪知道才簽下來的第一周,她的《勝利》就被顧客一點不帶講價地花30萬拍了下來,給了我們好大的一個合作驚喜!”
方盈緩緩展露排練過的完美笑容,坦然和羞赧的比例正好,帶上點刻板印象中人們認為的藝術家的孤高,又不失審時度勢的放低姿態(tài),方盈把酒杯放到了低于資方的位置,語調輕柔:
“過獎了,現(xiàn)在回國發(fā)展,人生地不熟,還要靠大家照應?,F(xiàn)在酒香也怕巷子深,我的成績不止是我自己一個人的,這點我有自知之明,漂亮話我不太會講,以后麻煩各位的地方請多包涵了?!?
沒有長篇累牘,說多了反而顯得諂媚,酒桌,自然要靠酒說話,方盈將杯中的酒飲得一滴不剩,倒轉酒杯,環(huán)視一圈,媚態(tài)自生,將合作的氣氛往上推了一層。
對處境殘存的悲哀愈發(fā)尖銳扎心,她不喜歡畫紙外的推杯換盞,醉后,很多年前那個傲氣淡漠的少女好像遠遠地看了她一眼,隨后不屑地走開。
人怎么可以辜負年少時的自己。
但是方盈真的要賺到足夠的錢保證母親和女兒一生無憂。
有老板浮著油膩的笑,給方盈點歌遞話筒,借機想制造不明顯的肢體接觸,方盈面上是笑著,推說五音不全,沒去接,像是一種奇特的補償,她的酒喝得愈發(fā)的多,顯出十足的合作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