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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盈樂意讓母親靜養(yǎng)，按時打錢過來，但葉春芳覺得還遠沒有到賴在家里兩手一攤好手好腳全指望女兒養(yǎng)著的程度，閑不住，隔三岔五就要費勁地推著小推車起早貪黑地做些小吃生意，要躲城管，手背被油星濺得都是疤痕，找不出來好肉，方盈回來后偷著紅了幾次眼圈。

她研究了一下，發(fā)現(xiàn)只要讓方小滿去纏著葉春芳，葉春芳忙于帶娃，培養(yǎng)祖孫情，加之這么小的孩子離不得人，便沒有空出攤了。

方盈也有空思考往后事業(yè)的具體發(fā)展方向，是留在“星空藝術(shù)”的成都分公司，還是往北京的總公司靠，畢竟，北京的時尚資源和活動遠遠領(lǐng)先成都。

家人團聚最是難得，只不過流言蜚語的影響超出方盈的想象，她不能容忍尖刻無情的鄙夷有傷害到方小滿的可能性，可是，她也想有更多和葉春芳相處的時間……方盈木然糾結(jié)著，抖開方小滿換下來的衣服，掏了兜之后再丟到洗衣機里。

葉春芳洗衣服總不記得掏兜，每次洗完衣服方盈口袋里的紙巾都會絞出來一大片細碎的紙漿，方盈提出抗議后，葉春芳只是口頭應(yīng)付，行動上一次也沒有實踐。所以方盈當了媽后，在生活小事上，力求繞開曾經(jīng)走過的坑。

今天沒從方小滿的小口袋里掏出來螞蚱和小石子之類“驚喜”。

是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張，透著黑色的墨跡，方盈笑了一聲，預(yù)備打開欣賞方小滿學(xué)寫漢字的最新成果。

然而她看到的，是筆走龍蛇的“池野”二字。

字如其人，那人的恣意與驕傲幾乎撲面而來。

方盈笑意凝固。

這家伙，有夠陰魂不散的。

她想一定是因為毫無防備地被算計了，才會怔愣，心臟久違地用過去的頻率震動。

被舊事侵襲，她不想，也不能。

沒有辦法思考池野的簽名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方小滿身上，方盈急匆匆地收下了這張紙，轉(zhuǎn)頭開始和畫廊的分管經(jīng)理聊工作上的事，轉(zhuǎn)移注意力的方法很拙劣，心不在焉，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字也會產(chǎn)生慌張。

白經(jīng)理邀請方盈周六晚上去市內(nèi)的一家ktv見客戶，白經(jīng)理的原話說：

【方盈老師，這種場合就需要您這樣的藝術(shù)家出席，這個客戶在成都地區(qū)投了好幾個大型文旅藝術(shù)項目了，您一出場，投資方頓時就知道他們的錢花得值！】

在國外有了機構(gòu)做中間，方盈很少有需要直接和客戶對接的時候，可能國內(nèi)的藝術(shù)生態(tài)需要畫師本人多去溝通，要養(yǎng)家糊口，方盈不端著，在這一行多認識些人總是些好的，靠實力開拓人脈和市場不丟人。

【好的白總，我一定按時到。】

白經(jīng)理：【有方盈老師這句話我踏實多了，方盈老師，您一定要把場面鎮(zhèn)住呀~給大家看看什么叫藝術(shù)家~】

方盈從來不端著身份，只自認是個憑手藝吃飯的人，不過，要把作品賣出去，免不得包裝，打造高端的逼格，玄之又玄，好讓甲方心甘情愿買單。

只是，有時候這種情況，讓方盈覺得她也是一盤被端上去的菜，使活生生的人成為被消費的一環(huán)，怪怪的，有種說不上來的不適。

與此同時，方小滿的小手好奇地探上了方盈的舊手機。

小孩子就沒有對電子產(chǎn)品不感興趣的。

方小滿還想再看一眼她年輕的爸爸媽媽，有點怪他們，拍照不帶上她，真是太不講義氣了。而且爸爸“死而復(fù)生”后失憶不認識她們，她就更要記住池野的眉目，小滿女俠很夠意思，一定會好好記住他。

舊手機的信息箱999+快要塞爆，很少有人能頂住不清理小紅點的誘惑。

方小滿盡力忍了，知道不應(yīng)該偷看媽媽的隱私。

只是忍不住，她想了想，決定輕輕點一下，讓消息提示的小紅點消失就好。

她輕點，密密麻麻的消息壓了上來，最新的是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鍥而不舍，長篇大論。

不過方小滿識字量有限，看不懂。

她的小腦瓜在思考要不要提醒媽媽有人找。可是，先前方盈拿舊手機給她看照片時，明明是知道這些消息的存在的，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大概率方盈并不想搭理這些人，她還是不要平添方盈的煩惱比較好。

方小滿的思路很清晰，無奈手機屏幕太大，她的小手抓得不穩(wěn)，屏幕元件又過于靈敏，她只不過動了動手指想抓握地更牢一些，不小心的磨蹭，使得手機發(fā)了一個“。”給最頂上的收件人。

那邊秒回了一個“？”。

方小滿傻眼。

第7章

那個問號怒氣沖沖。

看起來來者不善。

大概率是個脾氣不怎么好的家伙。

換了個和顏悅色的長輩，方小滿還會大著膽子用語音輸入解釋一番，見對面這不好相與的架勢，方小滿果斷選擇把手機重新關(guān)機，假裝無事發(fā)生。

嗯，反正媽媽平時不用這個手機……應(yīng)該不會誤事……

這一下，鬧得有人晚上要睡不著了。

池野裝矜持了半天。

他剛洗完澡，心里煩，不想用吹風(fēng)機發(fā)出“轟轟”的聲音，拿了干毛巾胡亂地擦了擦發(fā)上的水珠。還好這一頭頭發(fā)長得堅韌牢固，隨便他折騰，不帶掉一根，烏黑濃密到看不見發(fā)縫。

便是在這個時候，一頭栽倒在楚家的房間里漫無目的刷手機，看到的那個沒有音訊的手機號終于回了他的消息。

雖然是個單調(diào)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

一個句號而已。

襯得他曾經(jīng)通過短信發(fā)送的憤怒、不解、追問、執(zhí)著在上面滑稽地掛著，像獨自上躥下跳的小丑，演繹著腦海里無人在意的劇本。

憑什么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回憶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