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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作家如此,對出版社亦是如此,畢竟他們長期利益共生,不會對‘成功’還有不同的標準。
加奈子聽著評委們的討論,發現了一個關鍵。那就是大家討論《我的圍棋》,很少討論具體的情節、人物,往往就直接說到了單行本銷售的事。好像大家不約而同得出了結論,即憑本能就認為這會是一本暢銷書。
沒錯,這本小說真的太有暢銷書的樣子了……非要說哪里好,這說不上來,但就是一副出了就要賣爆的樣子。
硬要說的話,果然是因為讀起來‘有趣’,就是單純的那種有趣。而且這個有趣并不是像《未知事件》那樣通過獵奇達成的,它非常正統,非常老少咸宜,就像是商業電影里的合家歡類,劇本很工整,導演節奏把握得好,演員也沒什么失誤——看片會看到這樣的片子,能以觀眾的狀態從頭到尾認真看完,就會知道這是能賺錢的。
當然,也就是這類影片,要得藝術類的獎項幾乎不可能,因為大家實在討論不出什么有深度的東西。是的,故事里講述了成長、奮斗之類的主題,但它實在是太‘正’了,可以給普通讀者正面的感動,卻無法讓專業人士有更多挖掘的空間。
這不是說《我的圍棋》就一定拿不了文藝賞了,畢竟文藝賞也不是看重藝術性的文學獎。它本身就是個更多考慮作品商業價值的通俗文學獎,《我的圍棋》的‘正’在它這里也不算減分項。
想到這里,加奈子也是精神一振,覺得《我的圍棋》也不是沒希望……剛剛大家圍繞著《未知事件》和《紫蝴蝶》大辯論,好像完全把《我的圍棋》忘了。這樣就算加奈子對《我的圍棋》很有信心,也難免消沉,懷疑起自己的想法來。
“……《我的圍棋》是還可以,我看現在漫畫雜志說的‘王道作品’,大概就是這種吧?唔,如果《紫蝴蝶》不行的話,那《我的圍棋》也行,總之我是絕對不會支持《未知事件》的?!币粋€支持《紫蝴蝶》的評委如此說。
現在的情況可以這么說,雖然《紫蝴蝶》、《未知事件》和《我的圍棋》的票型是3:4:3,但如果允許這些評委投兩票,兩票要投給不同的作品,那《我的圍棋》立刻就能拿到最多的票。
這當然也是一種優勢,尤其是討論得越來越多,總需要有人妥協放棄時,《我的圍棋》的這種優勢就體現出來了。大家會有一種‘xx不行的話,那《我的圍棋》也可以接受’的心態,然后‘共識’就這樣達成了。
“……所以第23回 的文藝賞,是《我的圍棋》?”主編見大家漸漸有了‘共識’,也是松了一口氣。
一般來說,他是不愿意投票,然后以少數服從多數的方式決定受賞作品的。本身來說,那其實就是無法統一所有人意見,這才誕生的辦法。真要投票決定,甚至可能出現大半評委其實都不認可那部作品,但作品還是得獎了的情況。
真搞成那樣,對獎項的權威性也是一種損害。
大家聽主編這樣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爭了一個下午,都十分疲憊了,于是紛紛點頭,表達了認同這個結論的意思——看到這一幕的加奈子已經興奮了起來,她這是覺得自己要起飛了!
自己可以帶這一回的文藝賞受賞作家了,這甚至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她真的非??春谩段业膰濉罚⊥ㄋ孜膶W的話,相比起一個新人獎,一部商業上能大成功的作品,當然有更大的價值。對作者是這樣,對作者的編輯也是這樣。
要知道東瀛針對文壇新人,每年都會有很多征文評獎,由此可以誕生上百位的‘最佳新人’。而哪怕是《文藝》雜志這種頗有地位,同時還背靠大樹好乘涼的刊物主辦的新人獎,也不是每個新人都能出頭的……
“祝賀你啊,池谷桑,這次挖到一塊屬于你的‘鉆石’了呢?!睍h結束之后,社里的資深編輯,同時也是這次文藝賞評委之一的前輩,笑著對她說。
這是誠心誠意的祝賀,絲毫沒有嫉妒之類的負面感情。畢竟這本來就是年輕人們的機會,而他作為《文藝》雜志頂梁柱,早就過了會為這種機會胡思亂想的階段了——雖說,在讀過《我的圍棋》后,他很欣賞這部作品,感嘆過如果能將這個新人拉到自己手上就好了。
主要是他覺得,能寫出這部作品的作者不會是‘一本作家’,以后再寫別的也是有質量保證的……還得是那種王道作品給人的安心感啊,一看就覺得可靠。
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位前輩的余裕的,有的人是修養達不到,更多則是沒到那位前輩的階段。他們還正是奮斗的時候,很多還和加奈子一起做文藝賞的初審編輯,正需要簽下有前途的作者提高自己在編輯部地位!
像是和加奈子同期,過去兩人競爭中一直處于優勢,這次還有兩部作品進入最終名單的高木。走出會議室時,加奈子就感受到她的眼刀直接扎在自己身上了——這也是高木還年輕,還沒有在職場上修煉出來的象征。
在職場多呆幾年,到時候不管內心如何不忿、不服自己的同事取得了成功,至少表面上都能做出為他高興的樣子。
加奈子當然不在乎這個時候高木那些人怎么想,散會后不久她就被主編叫去了。
主編對她說道:“我剛剛看了一下林雪堂先生的地址,就在東京……這樣的話,這個受賞信,還有頒獎禮的邀請函,就請你親自去送吧?!?
“對了,通知受賞的電話,待會兒也由你去打?!?
這雖然是慣例,但也是很有人情味的舉動了。其實就是讓編輯能夠先于編輯部其他所有人,見到作者、接觸作者、獲得作者的信任——一般新人作家都不會對安排的編輯有什么意見,除非之后發生了破壞雙方信任的事,這才會換編輯,甚至于換出版社。
不過,一個好的開始總是不會錯的。尤其是文壇之中,作家和編輯,可是向來講究私人交情的。
“是!”接過受賞信和邀請函,加奈子干勁滿滿地答應了下來,好像回到了第一天來編輯部工作的日子。
從主編的辦公室出來,她深吸一口氣,就站著在自己的座位前撥通了電話——照著林千秋的文藝賞報名表留的電話號碼,非常謹慎地撥了過去。
大概響了三聲,對面有人接過電話,她連忙開口:“您好,請問是林女士家嗎?”
“是找林夫人的嗎?”接電話的是租房公寓的管理員。畢竟林千秋家現在租的房間里沒有安裝電話,要留電話的話也只能留公寓公用的電話。平常當然是管理員接電話,然后找誰的就叫誰來接。
“我這里是公寓管理員,林夫人的話要很晚才能回來……啊,等一等,林夫人的女兒回來了,她接電話可以嗎?如果有口信要留給林夫人,和她女兒說更好吧——嗯,好的,不麻煩……千——秋——”管理員在加奈子同意后,就沖著窗戶外,大聲叫住了正要上樓梯的林千秋。
“千秋,你媽媽的電話,你幫她接一下?!?
放學回來的林千秋沒有多想,走到了管理員房間門外,接過了走廊上的公用電話:“莫西莫西,您是……?我是林女士的女兒,您有什么事找她嗎?”
“是的,林小姐,在下池谷加奈子,是《文藝》雜志社的編輯……令堂參加了本社的‘文藝賞’評選,經過激烈角逐,拿到了獎項,在下是來打電話通知祝賀的!另外,請問令堂明天在家嗎?如果不在家也沒關系,我們可以另約一個地方見面……嗯,為了送上受賞信,以及頒獎禮的邀請函。”
“誒……?”林千秋有些意外,一方面是為對方搞錯了人,另一方面也是驚訝自己真的得獎了。她對自己挺有信心沒錯,可也很清楚這種事不只是信心,甚至不只是作品質量的問題,很多時候還是要看運氣的。
所以在送了稿件過去后,她就將這件拋到了腦后。想著如果獲獎了,那就是大驚喜,如果就此杳無音訊,也不用太失落。等到高中入學考試結束了,她有足夠的時間了,還可以將《我的圍棋》投給別的征文評選……實在不行,直接投稿,先嘗試發表也行。
當然,那是下下選。在日本文壇,哪怕是寫通俗文學的,沒有一個像樣的新人獎出道,那都很受限呢!
而此時電話對面,加奈子也不奇怪她的語氣。畢竟就算是本人,突然接到這樣的獲獎通知電話也會意外吧,更別說子女了。加奈子甚至忍不住猜測,林雪堂先生的女兒知道自己的母親在寫小說嗎?應該是知道的吧……留的地址和剛剛接電話的人是公寓管理員,表明林雪堂先生租住在廉價公寓里呢。
只是這一點,就足夠加奈子有很多聯想了。
身在文壇,別的不多,就是各種各樣的故事聽得多。作家沒成名前的蟄伏期,窮困潦倒幾乎是標配了。而窮困潦倒的無名作家,住在朋友家,又或者租最便宜、條件最差的公寓,似乎是最常見的情況。
那么住在廉價公寓,至少有一個女兒的女作家……嗯,所以會是即使窮困潦倒,也要一邊打工生活,一邊堅持寫作嗎?家人支持她的夢想嗎——肯定是支持的吧,如果沒有平和的內心,想必也很難寫出《我的圍棋》那樣可愛的作品。
“……明天的話,應該是有空的,就在我家附近的喫茶店見面吧……嗯,您記一下,荒川區東尾久……”林千秋有些含糊地說。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和對方解釋,‘林雪堂’不是她媽媽,而就是她。主要是電話里解釋起來很麻煩,這時候青少年作家可太罕見了……所以干脆就先不否定、也不肯定,等明天人來了,看到真人了,估計兩句話就能說清了。
“好的,那么明天上午10點鐘可以嗎?”加奈子高興地說。
10點鐘顯然是特意選擇的時間,這樣不會打擾到人家的早餐、午餐,是比較適合的待客時間。至于說為什么不選在更適合待客的下午,則是因為加奈子想早一點兒見到自己的作者啊!
“嗯,可以的?!绷智镉X得沒問題。
今天是2月6日了,距離私立高中入學試開始只剩下3天了,所以學校給國三的學生放了溫書假,就從明天開始。說起來,上輩子在國內讀書時,林千秋的學校也放過差不多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