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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奈子實在是太開心了,以至于沒有聽出這句話里明顯的問題。明明她是在問林千秋的媽媽有沒有時間,結果她沒有說稍晚給回音,也沒有說‘應該有時間’之類的話,而是直接說‘可以’——她完全以自己為主體,答應了加奈子問她媽媽的事。
直到掛了電話,加奈子都沒有意識到細節里不太對的地方……
而另一邊的林千秋,好不容易按捺住雀躍的心情,沒有直接去梅之湯找林美惠。而是按照計劃在家寫卷子,直到晚上林美惠回家,她端來茶和吃的,才說起了這件事——肯定還是要說的,作為未成年人,到時候有些文件還得監護人簽字呢!
而且也沒理由瞞著啊……之前沒有說這件事,也不是想瞞著,而是事情沒成功之前就說出來,這就不是林千秋的風格。現在既然獎都拿到了,那肯定是要說的。
“……事情就是這樣了。”林千秋以最簡練的話說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林美惠是真的沒想到,女兒突然就放出了一個這樣的大新聞!
如果不是這種事立刻就要見分曉的,根本不能說謊,而且千秋也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她都要懷疑這是假的了——就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晚上,她剛剛打完工回家,女兒就向她宣布,自己寫了一本小說,還投稿得了一個獎。
這樣的展開,實在太突然了!
然而突然中,她又有一種‘也不是不可能’的感覺,因為這半年多女兒的變化實在太大了。這種變化很微妙,女兒還是那個女兒,但就是好像一夜之間方方面面都有了不同……非要說的話,就是獨立了吧。
不需要父母長輩遮風擋雨,一個人也可以生活在任何地方——因為還是個不滿15歲的小女孩,所以讓人有這種感覺就有很大反差。或許林千秋自己對此沒什么感觸,但林美惠作為母親一直旁觀,是絕不可能忽略的。
“所以明天可能需要媽媽在場,或許不會這么快簽一些文件,但也不可能真的需要簽字的時候,再讓媽媽和雜志社的人見面吧?”林千秋解釋了一下。
“是啊,是這樣的。”林美惠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后房間里安靜了下來。過了大概有好幾分鐘,林美惠才像是反應過來的樣子,感慨道:“原來千秋是這么有天賦、有才華的孩子啊,過去一直沒有發現呢。”
“不,也不能說完全沒發現吧,從小千秋的作文就寫的很好了,經常拿滿分,用作范文,對吧?以前還說過想當作家之類的話。”當然了,這類話會讓父母開心,卻不會有幾個父母真的覺得能成真。
相比起之前林千秋下圍棋掙錢,這次小說拿獎更容易讓林美惠有如此感嘆。這一方面是因為她參加的是業余比賽,就很容易被‘輕視’。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日本人對作家的崇拜,即使這時候圍棋是國技,棋士在社會上也很有地位,那也比不上作家。
“其實之前也發現千秋在寫東西,不過就算這種事擺在面前了,也沒有多想呢。”林美惠覺得自己忽視了很多,有些自責起來。
母女住在一間房子里生活起居,林千秋哪怕可以去瞞,她的事林美惠也不可能完全不知。更何況,她不說歸不說,卻也不會偷偷摸摸、故意隱瞞……事實就是,只要她不主動去說,林美惠也只當她是隨便寫寫的,就和她沒恢復記憶時,有嘗試著寫一些短篇小說一樣的。“您不必……這種事怎么可能想得到呢?事情沒成功之前,我也不好意思往外說……還有,您每天也很辛苦啊。”林千秋真心這樣覺得的,安慰林美惠:“這下好了,以后一切都好了……您或許不知道,拿到文藝賞的話,不只是有50萬円獎金呢!”
“以后,媽媽不想的話,不去兼職打工也可以了……我來養家吧。”
50萬円其實就是個添頭,相比起寫小說花的時間精力,這時候沒人會覺得這個錢多。同樣的時間,哪怕是去做兼職,恐怕也能賺到差不多的數目了——畢竟不是每一個作者都像林千秋寫《我的圍棋》,寫的那么順。只是每天抽空寫寫,也這么快寫完了第一部 。
相比之下,另外的收入才是值得期待的!按照之前征文廣告里說的,獲獎作品還能夠在《文藝》雜志社連載小說,并在連載完成過立刻發行單行本。這就意味著兩筆收入,一個是連載在雜志上能拿的稿費,以及出版社要付給的版稅。
版稅什么的還說不準,要看能印多少。但雜志連載的稿費卻是很明確的,此時雜志連載小說的價格基本是每張原稿紙2500円到4500円。她的《我的圍棋》第一部 總共是462張原稿紙,哪怕按最低價格每張2500円計價,那也是115.5萬円呢。
實際不可能價格這么低,《文藝》是很有名的刊物,她這也是獲獎作品,肯定比最普通的投稿作品要開價高一些的。
所以,哪怕單行本只隨便賣了一兩萬冊(這是極大低估了,按照往年得了文藝賞的作品的情況,怎么也該有這些),一部《我的圍棋》,前前后后就能給林千秋帶來三百萬打不住的收入!
而這也才只是一個開始,有了這個開始,接下來她靠寫作出頭的路就順了……前途怎么看都是一片大好!
第44章 霓虹物語1981(13)
加奈子這天一早去了雜志社一趟后,就立刻搭乘地鐵趕到了荒川區。擔心找不到地方,錯過了時間,還打車去了約定中的那家喫茶店——出租車司機肯定是最了解周邊情況的人,一說店名就知道該怎么走了。
林千秋和加奈子約的是家附近商業街的一家喫茶店,主要是選擇在家招待雜志社的人還是有些失禮了,現在林家租的房子連正經客廳都沒有呢。這就算林千秋不在意,她也能想到母親林美惠會非常在意,說不定還會連夜大掃除什么的……
那最好還是不要了。
所以約在家附近的店里面最好,大家都省事省心。
“……啊,就是這里了,四季堂珈琲。”出租車司機將加奈子放在商店街入口就走了,加奈子自己找進來,一路看著各種店鋪的招牌也很快找到了。畢竟這條商業街不長,店也不多嘛。
林千秋約的喫茶店就是‘四季堂珈琲’,加奈子走進去就看到了里面狹窄的空間。另外桌子也很小,就是一個托盤的大小,兩個人共用都有些艱難呢!不過店里的裝潢挺溫馨的,如果是一個人打發時間,倒也不失為一家好店。
今天是周六,大概是因為上班族周六上午也要上班的原因,這個點了,店里也一個客人沒有。所以即使店面狹窄,也沒有讓人覺得擁擠。加奈子松了一口氣,這才選了一個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來——有人進來立刻就能打招呼,方便等人。
所謂‘喫茶店’呢,在日本是咖啡店的一種。這種咖啡店,相較于店名用‘咖啡’的片假名寫就,甚至干脆就是英文招牌的咖啡館,是要接地氣很多的。
——片假名和平假名的區別,很像英文里的大小寫,沒有根本不同,就是不同情況下使用罷了。片假名最常見的場合就是寫音譯外來詞,因為日本的外來詞很多,片假名還真的挺常見的。
總之‘喫茶店’的話,店名要么后綴漢字的‘珈琲’,要么就是平假名的‘きっさてん’。而店內呢,空間會比較小,桌子也小,因為客人到這里多數單純是為了喝咖啡,最多發發呆、看看報紙什么的。這樣的話,當然不需要太大的空間。
如果是幾十年后,或許還會有一些打著‘喫茶店’名頭的復古風的店,內部看起來也很精美,讓人一看就知道很貴。但這時候是沒有那些花樣的,說是喫茶店就是喫茶店。
約在這里倒也不是林千秋故意的,而是她平常又不去那些時髦的咖啡館,最多就是和朋友來這家‘四季堂珈琲’。所以約定在外面店里見面,首先就想到了這里……一些重要的事,人就是會傾向于在熟悉的環境中進行。
加奈子在店里等了大概有十幾分鐘,期間一個客人也沒有進來。直到10點還差5分鐘時,終于有人來了,還很明顯是一對母女——有了判斷的加奈子立刻站起了身。
沒錯,來的確實是林美惠林千秋母女,她們也不是非要卡著時間來的。今天上午也沒有別的事,她們吃完早飯后就隨時能來了,之所以時間卡得這么準,也是為了不讓編輯覺得有壓力……想也知道了,對方肯定會提前出現。到時候一來,見作者已經來了,該怎么想?
如果是過去的林千秋,她是不會想到這些的。但這輩子生活在霓虹啊,林千秋已經習慣了霓虹人的日常‘不安’,這一點上櫻花妹尤其嚴重。所以在知道編輯是個年輕女性的前提下,她也注意了一下細節。
“請問……是林雪堂老師嗎?”加奈子首先看向林美惠。
“這個……”林美惠不知道怎么說,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開口:“‘林雪堂’的話,其實是我女兒的筆名——您就是池谷編輯吧?昨晚我女兒和我說過您了。”
林千秋也配合地點了點頭:“幸會了,池谷小姐。”
“啊……?”加奈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朝著兩人微微鞠躬:“是,幸會了,林夫人、林雪堂老師。”
等到這個招呼打完,又進行了一個正式的自我介紹,三人勉強圍坐在了一起時,加奈子才忍不住說:“真是沒想到啊,誰能想的到呢……作品得到了評委們大力稱贊,認為筆力嫻熟的林雪堂老師,居然是這么年輕的小姐。說實話,林老師你真是嚇到我了。”
“昨天并不是故意不說的,只是這種事在電話里解釋起來會很麻煩吧?如果見面說就不同了,省了很多解釋的功夫。”林千秋解釋說。
“這倒也是。”加奈子一邊露出‘理解’的表情,一邊心里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了很多。
沒辦法,這個時候未成年作家幾乎聞所未聞,不是后來年輕作家越來越多的時代。非要說的話,也是這個時候可以發表文章的平臺就那么些,門檻比幾十年后高多了,自然就過濾了很多未成年作者。
等到心情稍微平靜了一點,加奈子立刻拿出了裝在信封里的受賞信和邀請函:“啊……這個,這正是在下此行的目的,您的受賞信和邀請函。頒獎典禮就在明晚,地點是文京區的‘靜月軒’,您到時去就可以了,是可以帶家屬的,所以林夫人也一起去吧。”
林千秋打開信封,邀請函上也寫著加奈子剛剛提到的時間和地點。這個先不說,果然還是受賞信上的稱呼更讓她微妙:“這算是第一次被稱作‘殿’吧,雖然知道正式一些的話應該是這樣,但親眼看到還是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