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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聞慕能聽見她的心聲,大抵會有氣無力地問一句能不瘦嗎,要不要看看這一月來他都過著什么日子?
想也不用想,若是找薛雍陽坦白,他肯定沒有好果子吃,所以他果斷去找了陸成君。在書房里,聞慕把一切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后,陸成君也拋卻了初次相見時的春風面皮,神情冷淡,慢條斯理地飲茶,一言不發地晾著他。
聞慕從那時起,開始疑心自己是不是做錯決定。等了好一會兒,他開始耐不住,張嘴想要詢問點什么,書房門卻在此時開了。
是提著劍的薛雍陽來了。
聞慕嚇出一身冷汗,他根本不知道陸成君何時知會了薛雍陽。好說歹說下,對方才沒有提劍將他刺個對穿。
陸薛兩人商量幾句后,打算帶他去太子府。
聞慕松了一口氣,想著這回總算逃過一劫。等見了太子,他自能用一身本領讓其折服,如若能得到個幕僚之位,與他們成了一伙人,先前的恩怨也就煙消云散。
不料,他心中知人善用的太子把來龍去脈聽明白后,豐神俊朗的臉上展露一抹笑,語氣溫柔地詢問:
“不送到天牢,送到太子府來做什么?”
薛雍陽當即謝恩,拎起震驚的聞慕便要出去。
“等等,等等!我不只會用蠱,占星、觀天象、驗吉兇這些我也會,關我到天牢豈不可惜?”
“你們都不惜才的嗎!”
他撲騰著掙扎下來,臉都漲紅了,腕上的黑蛇也快速游走了幾圈,蛇信嘶嘶地吐著。
太子抱臂,好整以暇地瞧著他,旋即輕笑,“惜才?”
“那便送到欽天監去,讓他們準備考核。若是能過就留下,不能就打入天牢。”他對陸成君吩咐道。
“是。”
欽天監考核對聞慕來說倒并不難,只是在欽天監任職的日子也并沒有很舒心。
占星觀天象這些本事不是靠苦讀能讀出來的,天資愚鈍的人沒資格留在欽天監。聞慕的上司是一群兩鬢斑白的老太老頭,年輕時皆是天之驕子,年老時全都眼高于頂,尋了十余年都尋不到心儀的關門弟子。
聞慕一到便成了香餑餑,也成了其他少年人的眼中釘。
欽天監的前輩們秉信能者多勞,庸者逍遙的老話,并不因青睞就寬待他,反而更加嚴厲。聞慕每日踏進欽天監大門,迎接的不是繁多的公務和同僚的刁難,就是上司的怒罵。
“你看你這狗爬字,真叫我眼睛生疼!若不是我惜才,早在批卷時就把你攔在欽天監外了!”
“聞慕,這么簡單的星宿位置你也能搞錯?什么叫別人也錯了?他們能錯你不能!”
且為了照顧這幫鶴發老人,欽天監供應的餐食全都是清粥小菜,不見肉色,聞慕連著吃了半月,臉色發苦,人也清瘦了。
他忍無可忍,打算把蛇放出來嚇唬嚇唬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時,正巧碰見來欽天監溜達的太子。
金尊玉貴的男人瞧著蛇,黑玉小蛇也瞧著他。
太子揚唇,“沒收了。”
聞慕:“……”我怎么這么倒霉。
“咬人么?”
“一般不咬,咬了我也能治。”
“半月后還你。”
“……是。”
這些憋屈的事兒在聞慕心頭堵了幾圈,最后全都化作在羅子慈跟前的撒嬌,引得對方微蹙柳眉,聞慕就覺得不算白白受氣。
從前他沒與心上人一道游玩過追燈節,也沒因為某個臭老頭給他帶了只燒雞就差點感動得掉眼淚。京城的生活,聞慕開始覺得不賴。
*
月色華光滿京都,長街共星漢一色,十里銀花,千家火樹,薛時依身邊熙熙攘攘,才子歌聲天上來,寶馬雕車長行去,擾得情人親昵細膩的軟語在人群里迷了路,不知落向誰形單影只的心。
今年的薛雍陽和沈令襟依舊獨身,依舊同游追燈節。他們包下天香樓最好的包廂小酌,賞窗外的片片繁光。
沈令襟笑眼望月,一時分不出是他的眼眸更多情還是明月更有意。情之所至,他喟嘆一句,“說起來,我差點就看不到追燈節盛會呢。”
薛雍陽有點醉,犯起困,“哦。”
沈令襟:“……”
沈令襟:“沈令襟是京中最俊秀的男子。”
薛雍陽:“胡說。”
沈令襟:“……”
天香樓下,薛時依帶著侍女吃吃喝喝,隨人流到處走動。周圍都是耀眼的華光,而她在這樣的熱鬧時刻忍不住感到幸福。
她去過很多地方,卻已十年不見京都的追燈節。
重生多好呀,重逢舊友,重逢佳節。
只是卻與一人淡了緣分。
侍女指著前面,“女郎,我們也去放河燈吧!”
薛時依點頭應好,剛要抬腳,裙角卻被什么東西掛住,她彎腰去解,順便喊住侍女,“等等,我衣裳被鉤住了————”
低頭一瞧,才發現搗亂的是個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