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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遠去,談笑聲散在夜色里。
羅子慈和游芳雪留在屋里陪著薛時依,她倆把脈的把脈,端粥的端粥,井井有條。
薛時依受寵若驚地哎了一聲,攔住她們,“我還一頭霧水呢,先告訴我發生了些什么呀。”
游芳雪挑眉,打趣,“你跟陸成君聊了那么久,他竟未告訴你?你們都聊什么去了?”
她唇角彎著,眼里都是清澈笑意,沒夾雜別的情緒,薛時依卻驀地噤聲。
她這才意識到游芳雪將剛才一幕盡收眼底了。
是了,近來他們兩人間極少的來往,以及方才陸成君親近的舉止,險些讓薛時依忘記了他們上輩子的舊事,但眼下又明晃晃地記起了。不僅記起,而且連帶著先前與陸成君親近的片刻也變了味道。
如果陸成君心屬游芳雪,那他怎能對她說那些話呢?
她還傻乎乎地應了。這樣做,怎么對得起游芳雪?
她的心打上結,泛著苦。這苦不是因為陸成君,而是因為她自覺德行有虧,她先前不該渾渾噩噩地喚人夫君,后來也該用力推開他的——
“叮啷”一聲,瓷勺撞壁,羅子慈遞了一勺粥來,打斷薛時依的胡思亂想。
“你躺了半日,滴水未進,先喝點粥吧,”她一勺一勺地喂,輕聲細語,“你邊吃,我邊跟你講?!?
游芳雪沒在意這小插曲,在榻邊坐下來。
羅子慈三下五除二地把薛時依暈倒又獲救的來龍去脈講得清清楚楚,她這才知道自己睡著時原來發生了這么多事。
不等她說話,羅子慈又連珠似地再次開口,不過這回是說給游芳雪聽的。
“對了,游芳雪,你覺得你表哥如何?”
聞言,薛時依一口粥噎在喉嚨眼,還未咽下,羅子慈又喂來下一口。
“我表哥?”
游芳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說陸成君。
“嗯,我瞧你們表兄妹關系挺好的?!?
“是嗎?”游芳雪覺著有些意外,“我與他只是遠房表親,并不熟絡?!?
她又補了一句,神色淡然,“當初說是進京投靠親戚,但或許用打秋風一詞更合適。”
只是陸家心善,可憐她們孤兒寡母,又可憐她刻苦用功,獨自一人考上了千山書院,所以認下表親,多有照拂。
薛時依眸光微動,低下眉,沒吭聲。
貧苦人家的世事聽起來總是苦澀,游芳雪擺了擺手,轉了話頭,“說起來,我也有在意的事。羅子慈,你為何要讀千山書院,而不是白鷺書院?”
明明只要就讀白鷺書院,憑她與薛時依的關系,她絕不會像在千山書院里一樣受人欺凌。
聞言,在榻上趴著的薛時依支起了耳朵。
這個問題多年前她就曾糾結過,只是那時她和羅子慈才初相識,沒有問的身份,而此去經年,她又沒了問出口的時機。
羅子慈揚了揚眉,沒有遮掩的打算,“因為我想做女官?!?
大景律法特許,四品官可以脫離原宗,自立門戶。
“京城三大書院,唯有千山書院錄取女官的名額最多,也唯有千山書院的弟子……”
最紈绔,最不在意官位。
游芳雪會心一笑,并不感到意外,“我也是?!?
大景律法特許,四品官可敲御前登聞鼓,平冤昭雪。
“看來屆時我要與你爭上一爭了?!?
兩人眉眼間都是勢在必得,而榻上的薛時依腦子嗡嗡的。
什么,她們都要報考女官?上輩子沒聽說過這事啊。
大景貴女若要報考女官,那就要在書院修讀至十六歲,然后參加女官考核。
可是……
上一世的羅子慈,在十六歲時死于山崩。而那一年,二皇子權傾朝野,暫停了女子科舉之路,所以游芳雪應該沒能如愿考上女官。
游芳雪后來如何了,薛時依并不清楚,陸成君與其通的書信,她一封都沒看過。
前世的今日,她們兩人一定也如現在這般意氣風發,心有鴻圖,但無法預料到自未來的某一天起,所有渴盼都會化作遺恨。
薛時依不愿去細想這種失意與哀傷,只是慶幸自己重生了,慶幸自己還有機會去阻止二皇子,去鋪好她們的康莊大道。
這邊的薛時依斗志昂揚,那邊的兩人卻齊齊側頭看她,犀利發問:“所以,你要幫誰?”
棘手難題突然拋到薛時依手里,她睜大眼,決定拒絕這塊燙手山芋,用繡枕把腦袋蒙住,滾進被褥里。
花鳥錦繡紋樣下,傳來她弱弱的聲音,“我,我還是幫你們找個好夫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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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子慈被薛家馬車送回羅府時,已是三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