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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里,薛雍陽將一卷冊子遞給身旁人,“那個蠱惑朱家的巫覡五天前死了。”
“五天前死了?”
陸成君本要翻開冊子的手一頓,甚至覺得自己聽錯了,“巫覡背后勢力莫測,不是說在查清前,要留好她的性命么?”
“也不是想留就留得住。”
提起這事,薛雍陽就忍不住心煩。
“她死得悄無聲息,守衛沒發覺不說,而且可能是因為身體里有蠱蟲,竟讓她能如活人般呼吸,連脈搏也與常人無異。”
“直到今日,守衛來報,稱她已五日不進飯食,我親自前去查看才知道她已死了。仵作驗尸說至少死了有五日了。”
此事詭異,不知道預示著什么。
陸成君重新翻開冊子,淡淡道:“既然如此,薛兄也不必太過介懷,巫覡尸身要處理好,免得里面的蠱蟲再生異變。”
“已命人火葬了。”
“嗯。”
書冊被一頁一頁翻著,巫覡所供述的事情都在上面。陸成君實際上并不如面上波瀾不驚,不好的預感縈繞在他心頭不散。
但是,為莫測的禍事擔憂過多,并無意義。
既然太子殿下最要緊的危險已然解除,其余的事情就只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逐鹿者,不顧兔。
*
這頓晚膳用得其樂融融。
薛父薛母雖然沒預料到自家孩子還帶了一堆客人回家,但他們一貫和藹可親,言談相處起來只覺得如沐春風。
臨走時,游芳雪最后望了一眼碧瓦朱檐的薛府,正門大氣軒昂,其上的匾額是當年太宗親自題寫的,字跡蒼勁有力。
所謂積善之家,也就是如此罷,她心想。
一番接觸下來,她真的很難對薛家有所懷疑,只是她還是不明白為何薛時依會知道《本草經》。
少女沒停留太久,很快上了送她歸家的馬車。
她與薛家,來日方長。
*
將客人們一一送走后,薛時依還站在府門前,聽著車轅聲在京城的青石板路里漸漸消彌。
烏金西墜,收了朝輝,暮云合璧,天際間慢慢昏暗下來,只留一小片深沉瑰麗的綺霞。
“還望呢,都沒人影了。”
薛雍陽走過來,一身青衫落拓,沒好氣地開口:“瞧你這癡兒樣。”
“狗嘴吐不出象牙。”薛時依扭身就踢了他一腳。
青年退了幾步,心疼地看著衣擺上的印子,“你看,惱羞成怒了。”
聞言,少女又要抬腳。
為了避免再挨踹,薛雍陽補上一句,“明日我也去宋家敲打敲打,總不能讓你白白從馬上摔下來一回。”
薛時依哦了一聲,領情地收了腿。
“千山書院積弊已久,就算少了一對作亂的宋家兄妹,以后也不會好不到哪里去。”
“但總歸會變好一點。”薛雍陽安慰道,拍了拍她的肩,“你不用考慮太多,只管活得開心就好,無論如何,都還有薛家頂著。”
薛時依默了默,“但我不想所有事都靠你和爹娘。朱家的事情雖然解決了,可你也沒有告訴過我到底是如何處理的,我好像幫了些忙,又好像什么都沒幫上。”
薛雍陽唇動了動,他不向她說這件事,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心虛,另一部分原因是下意識不想讓她參與。
他從來的心愿是大景百姓安康,家人無憂無慮,自己苦點累點都無所謂。
但細細想來,這種保護可能有些自以為是,畢竟從上一世看來,他也沒能保全她。
“你不能忘了我也可以獨當一面。”薛時依悶悶不樂。
“好,哥哥記住了。”
薛雍陽抬手狠狠摸了摸她腦袋,“以后這些事我都會告訴你。”
至于那個詭異的巫覡,待他查得更清楚后,就把所有的來龍去脈都講出來。
*
深夜,離京不遠的官馬大路旁,有車隊在歇息。從白南到京城,他們已經快馬加鞭趕了四天路,明日便能入京。
領隊的大姐頭靠著馬擦刀,刀面倒映著天上鉤月,落入人眼的是片片冷光。
大姐頭惆悵地放下刀,提起酒壺就來了一口,可惜辛辣酒水驅不散連日奔波的疲憊。
她恨恨地想,本來他們商隊平素沒有這么辛苦的,若放到從前,四天連一半的路程都走不完。
可誰叫這回霉運當頭,商隊里載了個祖宗呢。他要往東,他們萬萬不敢往西,他一顆心都撲在京城,他們也只好披星戴月,晝夜不分地趕路了。
還好明日就能結束這倒霉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