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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短一句登時將在場的兒郎們說得冷汗直流。
許候秋第一個叫喚起來,急切不已,“沈夫子,冤枉,您可不能以偏概全,我們才不與他為伍呢!”
“侯秋說得對,君子周而不比,以善為貴,”有人抬腳,離宋昊遠了些,姿態清正,“倘若先前薛女郎不去救人,我們也定會上前的。”
沈朝英噢一聲,笑意吟吟,點頭稱是。
而宋昊咬著后槽牙,看著這些平日里與他稱兄道弟的兒郎,只覺得虛偽至極。
“你們嘴上說得好聽,可我不信你們真會為了一個平頭百姓與我作對。我不覺得我有錯,世道本就如此,區區庶民,天生比不得貴人!”
他打定主意要油鹽不進了。
這話太難聽,薛時依悄悄地看了一眼沈朝英身邊的少女,對方呆呆立著,好像努力忍著失落。
薛時依心中不忍,手指動了動,心想自己該再扇宋昊一耳光。
但其實,游芳雪并未神傷,反而早已神游天外。
她靜靜瞧著這幫烏衣子弟相爭,事不關己般淡然,好像被罵的不是自己。
很久以前,她已見識過世家貴族如何草芥人命,見識過權勢如何摧殘百姓。
她不遠萬里來京,在書院里夙夜匪懈,只為有朝一日自己能手握這人人皆愛的權勢,能報血仇,以慰藉親友亡魂。
其余事,都不重要。
“你不愿受教,隨你。”
陸成君目光清淺,移到薛時依身上,瞧見她小臂衣袖上浸出了一點點血。
她該去上藥了。
他眉頭鎖得更深,不欲再多與宋昊廢口舌,“只是我想你誤會一件事。”
“游芳雪是陸家人,是我表妹。我受人之托,理應照拂她,但卻讓她在書院受了不公。”
擲地有聲的一句,語驚四座。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里,陸成君莞爾。
“許久未去宋府拜訪,想來明日應是個不錯的日子。”
宋昊和宋月蘭霎時便白了臉。
游芳雪竟然是陸成君的表妹,這消息如晴天霹靂一般!
怎么可能呢?以前從未聽說過。
無論如何,他們都沒想到隨手欺負的一個小小女郎會是陸成君的表妹。平日里她衣著那般樸素,任誰看都不覺得會是個身世好的。
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兩人心亂如麻,慌忙出聲找補。
“夫子,我……”
一邊的夏侯秋努力憋住笑意。
他心里幸災樂禍地想,有人想拿軟柿子出氣,卻沒料到踢到硬石頭啦。夫子明明給了宋昊認錯的機會,可惜他偏偏不受教。
這下好啦,明日陸家就要向宋家問罪,宋昊不被他爹的家法打得下不來床才怪。
做人還是得厚道啊。
高興之余,他四周望了望,沒找見那個想見的人。
薛時依什么時候離開了?
*
陸成君站出來替人出頭后,很快,羅子慈便注意到薛時依小臂的傷。
她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拉著她去上藥。
“血都浸到衣服上了,你還在那兒傻站著!”
關心則亂,她說不出多好聽的話。
她把薛時依的衣袖捋上去,看見小臂上大片的擦傷和淤青,臉色更沉了一點。
薛時依也不敢吱聲,這種傷口的痛感來得慢一些,先前還能忍,現在是實打實的不好受。
“快讓我瞧瞧其他地方有沒有傷。”
羅子慈緊皺眉頭,仔仔細細地檢查她手臂,不放過任何一處傷口,可忽然,有人把薛時依搶了過去。
“讓我看看。”
游芳雪不知什么時候跟過來了,她輕輕抓住薛時依小臂,然后去摸她的手肘與肩頭,捏了幾下后確認沒傷著骨頭。
她松了口氣,抬頭對上羅子慈冷然的眼,心里一驚。
明明方才都不曾被那群烏衣子弟擾亂心緒,現在卻被這女郎的一眼掃得背后發涼。
“醫師還沒來,我略通醫術,先幫忙瞧瞧有沒有傷著骨頭。”游芳雪知道自己的冒昧舉動惹了別人不快,她松開手,硬著頭皮解釋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