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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情景讓她想起前世。那時他也是這樣站在她身旁的,在鋪子里遇到來鬧事的人時,在她猶豫不決時。薛時依必須自己面對的事,陸成君很少替她拿主意,他不開口,不越俎代庖,但會靜靜相陪。
從前,薛時依很喜歡有分寸的親昵,但是眼下她不愿多想他此舉的意味。
她沉下心,又看向面前人。
女子垂下頭紅了眼眶,顯得楚楚可憐,“我人微言輕,妹妹記不得也不奇怪。”
論起家世,這里比不上薛時依的人不少,這話會讓好多人尷尬。瞧著走向越來越不對,沈朝英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啊……哈哈哈,”她擋在幾人中間,想以一己之力熄滅兩邊的火氣,絞盡腦汁地勸和,“多正常,又不是人人都能過目不忘?!?
趁著此刻,陸成君在薛時依耳邊低語。
“那位是朱瓔,朱家二小姐,其父于今年拔擢歸京。朱家與忠勤侯府是姻親,如今這位女郎正與沈令襟議親?!?
聽完后,薛時依有些無語,只覺這對妯娌真是臭味相投,一個腦子不好,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地偏袒親人。她低聲謝了陸成君,腦子里卻又忽地靈光一閃。
朱家?
她好像想起來當時被抄斬的是哪個家族了。
這邊,見沈朝英偏幫薛時依,朱瓔暗罵一聲時運不濟,隨即咬了咬唇,落下淚,“是我言多語失。”
她傾了傾身子,“我給妹妹賠個不是?!?
沈朝英倒吸一口氣。
這模樣并非真有歉意,更像是受了脅迫。眼見這人不打算就此閉嘴,她心里的煩躁壓都壓不住,沈朝英不擅長處理這種彎彎繞繞,只希望這出爛戲能快點唱完,還她一個清凈。
薛時依很敏銳地發覺了沈朝英的為難。
她抿了抿唇,歇了繼續斗嘴的心思。
算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況且這好歹是沈家精心籌備的賞花宴,她不想毀了主人的興致。就當作被狗咬了一口罷,無所謂。
她轉身要走,陸成君眼眸微動,伸手,想要拉住貴女的袖口。
忽地,一個儀表堂堂,著一身金色云紋錦袍的男子踏進人群中央。
“好熱鬧,怎么都聚在一起?”
他停步時收起檀木折扇,朗聲道:
“看來我真是來晚了。”
這里兩位貴女,有一位梨花帶雨,一位面無表情。
薛雍陽把陸成君擠走,挨著薛時依身側,握著折扇敲了敲她的頭,笑得燦爛。
“你欺負人了?”
薛時依沒好氣地瞪過去一眼。
又來了人幫著搭臺唱戲,朱瓔眼里浮現點喜色,細聲細語地開口:“其實也不是時依妹妹的錯……”
“那你哭什么?”
她錯愕地停住話頭,“啊?”
男人臉上方才還很柔和的笑意淡了下來,流露出幾分冷漠,“她沒錯,那就是你有錯,那你哭什么?”
“我——”
這兄妹倆明顯不是善茬,讓人下不了臺的路數都一模一樣。朱瓔一口暗恨堵在喉嚨里,說不出話。
薛雍陽也沒想聽她解釋,毫不猶豫地帶著妹妹走了。
他將旁人無視了個干凈,然后和顏悅色地同薛時依閑聊。
“忙了一日,終于能喘口氣了。你剛才怎么不跟著哭兩滴水?眼睛生得這么漂亮,一點用也沒有?!?
薛時依擰了他后腰一把。
兄妹倆去了院子另一頭,賓客也漸漸散開往別處走,留下朱瓔一人茫然站在原地。
“擦擦臉吧?!?
有人遞了手帕,語氣客氣又疏離。
“多謝沈公子?!?
朱瓔望著他的眼睛,默默攥緊了手。
薛時依本希望能直接打道回府,好好同人商量一下沈令襟的事情。但薛雍陽并不著急,說自己口渴得很,要飲一杯茶再走。
“家里又不是沒有。”
她小聲抱怨一句,柳眉微橫,不高興地和他一道坐下了。
院中席位排得很巧,他們對面剛好坐著沈令襟和陸成君,狐貍眼郎君正笑瞇瞇地舉杯致意。
“這都是自家茶莊產的茶葉,雖不敢夸口有多好,但勝在醇厚,你們快試試。”
薛時依沒什么喝茶的心思,出于禮儀,還是舉起了瓷杯。
茶水入口,滿喉生香的檔口,她又偷偷盯了幾瞬沈令襟,心里直發愁,對方卻很無憂無慮,渾然不覺自己已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