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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羅帕是家母繡給我的,那天遺失后尋了許久,沒想到今日能重拾,真是意外之喜。”
話語雖懇切,但她的態度并不熱絡。
羅帕的柔軟下,兩人指尖微微一觸,便匆匆分開。
陸成君還想說些什么,目光卻觸及她的冷淡神色。她生得好看,冷臉示人也好看,玉潤冰清的容貌,剪水眸黑白分明,此刻裝著清凌凌的寒,如雨后的黃梔子,層疊花瓣墜著水珠,撞在心頭時只覺微涼。
于是他一時無言可用。
初夏灼灼,玉面郎君迎著余烈殘存的日輝,清淺地道別,“那就好。”
他將黯淡的心緒斂在鴉睫下。
“書院事務還未處理妥帖,我先告辭。”
陸成君轉身離去,很快隱入書院深處,樟樹下也只留下一片片幽靜的綠蔭,微風依舊,人影卻早已離開。
薛家馬車終于到了。
薛時依攥緊了羅帕,但又在上車前松了手,任由它飄落在路邊不起眼的角落。
*
翌日,晴好。
薛時依到書院時還早,天際霞光絢麗如錦,書院后山籠在一片云蒸霞蔚里。
下馬車時,她抿了抿唇,心里勸了自己兩句,但最后還是沒忍住,朝某個角落瞥去一眼。
路沿草色青青,昨夜風涼,草莖凝了清亮露珠。
可昨日扔的羅帕不見了。
薛時依心頭掠過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其實昨日回府后,她品出點不對勁。
為何陸成君一見她便拿出了羅帕呢,難道他把它時刻放在袖中嗎?但是這妄念很快就淡去了,她想這只是巧合,而她不能總因巧合而癡心妄想。
她沒再猶豫,進了書院。
千山書院已佇立京中百年,攬山川之勝,擁棟宇之安,院中有淺潭,潭底青石壘壘,綠意中鯉魚游曳出一尾紅。
踏進學堂時,薛時依打著哈欠,撇去眼角淚花。她昨晚溫習功課到夜深,又起得早,現下有些乏。
她可能是今日最早的學子吧,薛時依這么想。但很快,角落里的一抹素色映入了她的眼簾。
游芳雪靜坐在書案前,就著微熹晨光翻書。
并不是最早。
薛時依微微遺憾。
在偌大的只有兩人的學堂里,她輕輕地走到自己書案前,沒弄出動靜。
夫子昨日說十天后便有小測。千山書院教授六藝,能落到紙面上考核的也就書數兩門。小測題不難,范圍也不大,只是從上一年夫子授課內容中抽取部分而已。
數這一門薛時依胸有成竹,但是書這一門所抽考的《書論》,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凈。
昨晚薛府用膳時,她發愁地提起小測,問家人該怎么辦。
爹娘勸她無需在意成績,哥哥更是大言不慚。
“告病或是交白卷?不想考便不考罷。”
“那我的臉面該當如何?”
薛雍陽便不說話了,只朝她會心一笑。
他說那都是虛名,可是明明他自己念書時把這虛名看得很重要呢,薛時依撇嘴。
薛家人念書的本事是祖傳的,薛時依不想丟臉,她心情沉重地捏緊湖筆,翻開《書論》,繼續完成昨夜定好的計劃。
她已下定決心要抱佛腳,廢寢忘食也不足惜。
于是接下來幾日,薛時依每日溫書溫到三更天才睡,起床也一天比一天早,眼下很快積了點點青黑。羅子慈看見時很心疼,但沒有勸。
算起來,薛時依已經十余年不曾有這種每日苦讀得頭脹的光景了,重生后有時會產生的飄渺感會被書案上摞得高高的功課驅走,雖然辛苦,但是很踏實。
不過最近也有件在意的事,就是她每每到書院,總發現有一人來得更早。
第六日時,薛時依走進學堂,和昨日一樣,沒看見少女挺直的背影。
游芳雪趴在書案睡覺,夏衫單薄,但她熱得微汗,露出來的眉眼間有著濃濃疲憊。
既然這么累,為何要來得這么早呢?
薛時依在她身邊站定幾息,沒有想通,熟睡中的人也完全沒發覺。
她留下一張素白羅帕,便走向自己的書案。
*
第十日的小測在風平浪靜中結束了。
小測后是有兩日學假的,監考官從后至前將書案上的作答卷全部收起來,然后就笑容可掬地宣布散學。
貴女三三兩兩挽著離開,薛時依考得血氣不足,拖著羅子慈去新開的茶樓用了些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