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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日蒸蒸,本就惹人煩躁。見了他們,薛時依心中更是怒火橫生。
只是成王敗寇,這種境地避無可避。事到如今,她不愿為身邊人平添禍端,所以只是咬了咬后槽牙,當做沒聽見。
她跟陸成君說:“我們快快趕路吧。”面上是有些勉強的笑。
對方眸色溫軟,聞言頷首應下。他很體貼,什么都沒說,卻讓薛時依突然忍不住心酸。
她垂下頭,默默斂了情緒。
出人意表的是下一刻。
陸成君還是那副有匪君子的模樣,一舉一動都溫文爾雅,但張弓搭箭時卻沒有半分遲疑。
誰都沒想到,他竟對著安車套著的馬兒放了一箭!
伴隨著尖利的破空聲,鋒利的箭刃直直擦過馬身,劃出一道血痕。馬匹受驚,高揚起前蹄,發出長嘯,不聽使喚地狂奔起來。
“啊!”
安車上端坐的人大驚失色,“你竟敢!”
姜景桃一掃先前的囂張,尖叫起來,嚇得眉眼亂飛,緊緊拽著王策胳膊不放。而王策手忙腳亂地起身制住馬匹,再沒有了先前的云淡風輕。
陸成君莞爾,對著呆住的薛時依說:
“嗯,我們繼續趕路。”
*
“女郎,現在怎么辦?”
侍女為難地掀開天青色簾子的一角,露出外面騎著高頭大馬的少年郎。
是王策當街攔了馬車。
他昨天在薛府正廳里便哭過了,傷情至極,到現在眼睛還腫著。一見薛時依,他眼尾就又紅了,可憐兮兮地喚:
“時依。”
薛時依恍若未聞,神色平淡地掃了一眼周圍。
薛府坐落的城坊不是很繁榮,但也人來人往,此時已經有人在駐足觀望,好奇這少爺小姐是在鬧哪一出。
一股無名火躥上心頭,薛時依手上青筋跳了跳,語氣冷然,“王策,你發什么瘋?”
少年愣了下,沒料到一向溫柔的心上人會這么說。
他下意識想搖頭,但又馬上點了點頭,淚水大顆大顆地落下,眼底一片清澈純粹。
“你若再不見我,我也離瘋不遠了。”
薛時依身上起了雞皮疙瘩,不怒反笑。她看著他眼里不斷涌出的淚珠,發覺自己還是很難把現在只有十六歲的王策同日后那個又軟弱又狠心的人聯系起來。
她真的不清楚自己的青梅竹馬究竟是何時改變的。
他現在哭得這么難過,心里難道全是虛情假意嗎?可是前世薛家出事后撇清關系是真,早早便與姜景桃攪和在一起也是真。
她現在見到王策,只遺憾前世沒能在他拿年少情誼求情時扇他一耳光。
現在想動手也沒有理由了。
“別哭了。”
“既然你這么想知道,那今日就說個清楚。”
*
到了薛府門前,王策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將韁繩交給小廝,然后便大步踏到馬車前。
他是想扶人的,但薛時依沒有把手伸給他,自己輕巧地下了車。
王策眼里閃過失落,悶悶地跟在她身邊。
“時依,我做錯的地方我都改,你不要同我置氣,不要解除婚約好不好?”
薛時依覺得好笑,反問他:“那你知道你錯在哪里嗎?”
少年被她看得臉發紅,嘴唇張了又閉,啞口無言地搖頭。
“我……還不知道,但是只要時依跟我說,我就改。”
“我肯定是有地方做錯了,你才會不理我的。”
他的眼睛和話語里滿是懇切,態度百依百順,端正無比。薛時依想起來,其實他們做青梅竹馬那十幾年,王策一直都這樣順著她。
他把她的喜好記得比父母生辰都清楚,但凡吵架從不需要她服軟,她隨口說的話他也會放在心上。他犯錯時呆呆的,但是會努力地改正。
所以她也拿一顆真心待他。
及笄那日,薛夫人親手給她綰發。母親柔軟的指腹撫過薛時依青絲時,問她想好了沒有,當真認定王策了嗎?
“策兒這孩子心眼好,就是軟弱了些,同甘尚可,但恐怕不能共苦。”
“若想再挑挑,還來得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