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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露見程慎之大步離開,此刻才敢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稍一思索,她便已看清了寧鸞的心事,忍不住抿嘴笑道:“陛下既說明日再來,小姐若是舍不得,到時再好生招待便是。”
“誰舍不得了?”
寧鸞氣鼓鼓瞪她一眼,眼神一轉(zhuǎn),卻不自覺地落在那件程慎之并未帶走的月白披風上。指尖一伸,觸碰上那披風細膩的針織紋理,心底想了什么,卻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一夜好眠。
寧鸞原以為,那些破碎又被縫補的記憶,會讓她在這個夜晚輾轉(zhuǎn)難眠。卻不想,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wěn),連夢境都沒來驚擾半分。
她迷離著睜開眼,縮在溫暖柔軟的被窩里,失神地望著帳頂繡著的金色蓮紋,恍惚間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小姐醒了?”青露端著銅盆進來,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陛下一早便差人送了東西來,還說若是小姐悶了,可隨時出殿散心,再不會有侍衛(wèi)阻攔。”
“咱們的皇帝陛下,終于不再養(yǎng)鳥了?”
忽視青露迷茫的眼神,寧鸞慵懶地起身,赤著腳披上外袍。順著青露半開的雕花門扉望出去,原本空置的院落中,竟平白添上了一口繪彩的陶瓷大缸。
那缸被注滿清水,幾尾碩大的花色錦鯉在缸中悠然游動,鱗片溫潤光潔,在晨光下閃著細光。
這下寧鸞徹底清醒了過來,她略作梳洗后,便蹬上絨鞋,攏了攏衣襟,哈著白氣走出殿門去。
正待好好品鑒一下這幾尾誘人的錦鯉,抬眼時,卻恰好與院外緩步而來的帝王四目相對。
晨光里,那人踏著殘雪漸行漸近。恍惚間,殿門外闊步而來的挺拔身影,竟與記憶中那個瘦削少年漸漸重疊。
仿佛時光流過,從未在他們之間留下隔閡與痕跡。
第102章 冠冕堂皇 陛下這是中午想吃餃子了,提……
“參見陛下。”
寧鸞盈盈拜倒在水缸之前, 與院門外的程慎之遙遙相望。
程慎之應(yīng)當是剛下朝,一身金線繡制的盤龍朝服都還沒來得急換下。他見她當真行禮下拜,連忙三步并作兩步地邁進了院, 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昨夜還毫不客氣, 鬧著搶著要玩玉佩, 今日怎么反倒行起大禮, 這樣生疏起來了?”
這話音說得曖昧, 話尾又帶著些調(diào)侃和親昵。寧鸞歪著頭笑了笑,也不答話, 只順著他的力道款款起身。
二人緩步進了殿內(nèi),驟然回到溫暖的屋中, 寧鸞鼻翼一動,醞釀片刻,竟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
程慎之神色一緊,忙側(cè)身瞧她, 帶著幾分責備與心疼道:“這般大的人了, 怎么還像孩子似的。明明知道自己身子還未痊愈, 院中寒意重, 偏要站在風口。”
他一邊說著,青露已捧著那件輕盈的灰領(lǐng)外袍快步上前。正是前些日子她們剛進宮時, 程慎之特意命人趕制的那件。
寧鸞看著這灰領(lǐng)披風, 怔愣一瞬。昨夜找回了幼時在宮中的記憶, 如今再看這件披風, 與當初作為林公子初進宮看到它的心境, 已是大有不同。
“我還記得,當初我還未出嫁時,你也曾贈過我這樣一件披風。”
寧鸞攏上了那披風, 臉頰蹭過柔軟的狐毛,“如今看來,才知這斗篷易得,世事卻是難料。”
“世事再難料,終究也有守得云開見月明的那一天。”程慎之看著她攏上斗篷,略略頷首,
聽寧鸞這番話,程慎之便知她心中那個糾纏多年的結(jié),終于松動了幾分。
今日散朝后,他一刻也不耽誤地趕來,一則確是有要事想與她商議。二則,更是擔憂她昨夜驟然直面那樣多的塵封往事,怕一時惹動了心緒,擾了睡意。
此刻見她雖面色略顯蒼白,卻神清目明,肌膚在銀灰狐毛的映襯下,竟比他懷中那塊寒髓珍玉更顯細膩溫潤,懸了一夜的心這才稍稍落下。
“這斗篷襯你,是好看。”
程慎之調(diào)侃一句,隨即收斂了些許笑意,正色道:“不過京州城外,確實出了件棘手的意外。”
二人在殿中圓桌前坐下來,殿門緊閉,儼然是一副商議正事的架勢。可程慎之的目光,卻總?cè)滩蛔∠驅(qū)γ骘h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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