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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了他的狠心。
痛,那就干脆痛得徹底些吧,不給自己留有一絲幻想的余地。
秦嬤嬤臉色倏地一變,閃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陸淵。
陸淵神色未變。
明嫵強忍著身體上隱秘處傳來的痛,坐起來,抬手,“唰”地一聲,用力拉開那層輕薄的紗帳。
她烏黑的長發凌亂地披散著,身上只穿著一件緋紅色的小衣。
肩帶一側被扯斷,布料搖搖欲墜地掛在胸口。
正欲離去的陸淵聞聲頓步,回身。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喉結快速滾動了一下,劍眉緊蹙,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挺拔的身形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內室門框間。
將那一片引人遐思的春光徹底隔絕在身后。
“你先下去。”
“是。”
秦嬤嬤如蒙大赦,低著頭,腳步匆匆地退了出去,消失在門外。
內室只剩下他們二人。
窗外廊檐下掛著的燈籠早已熄滅,孤零零地在晨風里搖曳。
陸淵的目光凝在那緋紅上,聲音暗啞:“何事?”袖中拳頭捏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香……不是我點的。”
陸淵沒有聽清她說的話,他的視覺,思緒都沉在那緋紅與白玉里。
見他沒有說話。
明嫵在心里苦笑一聲。這是她早就預料到的,不管她怎么說,他都不會信她。她所有的說辭,在他眼里都是狡辯。
明嫵垂下眼眸:“是妾身逾越了。”
松開手,紗帳緩緩垂落。
遮去了帳中春色。
陸淵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失落。快得像是錯覺,隨即又恢復了,萬年古井般的冷寂。
他轉身快步離去。
“吱呀。”一聲,外間的門被拉開,又輕輕合上。
內室重新安靜下來。
明嫵躺回到被褥里,身體明明倦怠到了極點,腦子卻異常清醒活躍。無數念頭紛至沓來,如同千軍萬馬奔騰呼嘯,又似一團亂麻糾纏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秦嬤嬤的聲音。
“夫人,湯藥……備好了。”
明嫵猛地回神,這才驚覺窗外天色早已大亮,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錦被,坐起身。
牽扯到身體的酸軟,讓她眉頭緊蹙,但她咬緊了下唇,一聲不吭。
伸手,拿起搭在床頭的衣衫,緩慢地,一件件穿戴整齊。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光滑的青磚地面上。刺骨的寒意從腳心竄遍全身,卻奇異地讓她混沌麻木的頭腦清醒了。
她走到梳妝臺前,透過那面模糊不清的銅鏡,看向鏡中的自己。
臉色慘白,雙眼紅腫,長發凌亂,如同一個失魂落魄的鬼魅。
她對著鏡中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極其緩慢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鏡中人,也回給她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夠了。
真的……夠了。
她閉上眼,深深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將自成婚以來,所有的積郁,所有的委屈,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都通通隨著這口氣徹底吐出去,一絲不留。
簡單地用冷水洗漱了一番,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她仔細將散亂的發髻重新梳好,攢上一支素雅的青玉簪。
隨后走到一旁的案桌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進來。”
秦嬤嬤捧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中央,一只青玉小碗盛著深褐色的藥汁,散發著濃郁苦澀的氣味,裊裊熱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鼻。
只聞著那個氣味。
明嫵的胃里就猛地一陣翻涌,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嚨。她抬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甲幾乎鉗進肉里,才將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感強壓下去。
沒等秦嬤嬤開口催促,甚至沒等她遞過來,明嫵便伸出手,穩穩地端起了碗。
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才下肚,胃里立即翻騰起更劇烈的抗議。
她死死咬緊牙關,緊閉雙眼,纖長的脖頸因吞咽而繃緊,一滴藥汁順著她蒼白的唇角溢出,蜿蜒滑落,留下一條深色的痕跡。
秦嬤嬤眼神復雜地閃爍了幾下,嘴唇翕動,終究什么都沒說,沉默地接過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