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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細碎滯澀的木輪轉(zhuǎn)動聲,打破了室內(nèi)的寂靜。
只見那月白襦裙的女子,素手輕輕搭在輪椅的扶手上,緩緩地有些費力地推著輪子。
從書案后行了出來。
月白色的裙裾如水般垂落,覆蓋在輪椅踏板上,隨著移動,無聲地晃動。
她抬起那雙沉靜的眸子,目光直直地落在明嫵的臉上,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含義不明的弧度。
"見到我這副模樣,夫人很意外吧?"
第11章
明嫵自然聽得出,齊藍這話,并非真的在問她是不是覺得意外。她素來不擅這些彎彎繞繞拐彎抹角,也懶得費心揣測。
于是,她習慣性地彎起唇角,徑直問道:“齊娘子尋我何事?”
齊藍設想過明嫵無數(shù)種反應。
譏誚,輕蔑,或者……
唯獨沒料到是這般平淡無波。
仿佛自己在她眼中,不過是個尋常人。
齊藍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驟然收緊,指尖重重刮過紫檀木冰冷的紋路。
好個明嫵!
竟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心機深沉,還要會偽裝。
齊藍在心中冷笑。
若非如此,一個商戶之女,就憑一張頗有些姿色的皮囊,怎能短短半年就讓陸淵那等冷情之人,動了心?
齊藍沉靜的眸底掠過一絲冷意,面上卻笑得溫婉。
“夫人這話問得蹊蹺。分明是夫人氣勢洶洶尋上門來,還帶著郡主。若非相爺?shù)氖绦l(wèi)攔著,此刻我這闌院,怕已是一片狼藉了吧?”
她在暗示。
即便足不出戶,即便入府不過幾日,相府的風吹草動,她依然盡在掌握。
這也是不動聲色的示威。
若是尋常主母,面對夫君帶回來的女人這般挑釁,怕是早已氣急敗壞。失了寵愛,又沒了掌家之權(quán),心機再深,也難免張皇失措。
只可惜,明嫵根本沒有聽出這層弦外之音。她出自商賈,母親林氏雖與妾室常有爭斗,也多是對罵抓頭花等手段。
明嫵語氣平靜無波:“齊娘子誤會了。”
“誤會?”
齊藍輕笑一聲,手腕微動,木輪椅緩緩向前碾了幾步。輪軸摩擦地面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顯得極為突兀刺耳。
就像是有一把鈍刀在耳膜上重重刮過。
“那看來,真是我多心了。”
她尾音拖長,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
明嫵以為這場會面可以結(jié)束了。
她深知根源不在齊藍,而是在陸淵。沒有齊藍,也會有其他人。更何況,一個行動不便的女子,她不愿多加為難。
她正欲告辭。
站在一旁的藍衣丫鬟藍鶯,卻猛地撲通跪倒在明嫵面前,聲音帶著哭腔。
“夫人,那血燕窩是我擅自拿的。娘子身子弱,我瞧著心疼,才……才想給她補補,萬沒想到錯拿了夫人的份例。夫人要罰就罰我,求您千萬別怪罪娘子。”
她嘴里說著認罰,面上卻不見一絲悔意。
雖跪著,下巴卻抬得老高,神情倨傲,目光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自稱更是我,而非奴婢。
這哪里是認錯?分明是赤裸裸的逼迫。
齊藍適時接話。
“藍鶯也是看我體弱心急,才犯下糊涂。夫人切莫為這點小事動怒,傷了身子,淵郎……怕是要心疼的。”
淵郎。
那兩個字,如晴天霹靂,在明嫵腦海里轟然炸開。
曾經(jīng)她也有這般喚過他,只喚過一次。那是他們圓房的第二日,她撐著酸軟的身子,早起。
為他備好早膳,再他出門上朝去時。
她忽然拉住他的袖角,溫軟羞澀地喚了一句:淵郎。
他默里一會,將衣袖從她手中抽出,冷聲道:喚個稱呼。
她愣了一下,又甜甜地喚他:夫君。
這一回他沒再說什么。
原本她以為他只是有些古板,不喜歡過于親昵的稱呼。原來,是這個稱呼,早已給了特定的人。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明嫵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住了喉間翻涌的腥甜與身體的顫栗。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