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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跟他最依賴的“哥哥”,剛剛經歷了一場堪稱慘烈的沖突,帶著還沒愈合的傷口,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心情。
那時,一股強烈的沖動涌上來——
靳榮想沖過去,拉住他的小孩,把他塞進車里,帶回那個有有熟悉氣息的北京,告訴他別怕,榮哥在這兒,什么都別怕。
他那時想:如果小孩還是要喜歡他,或者,他只是貪圖一時新鮮,想試試和男人談戀愛,和男人親吻上床是什么滋味兒。
……他可以答應的。
但不能讓人知道,絕對不能。
他會把這件事控制在一個“安全”的范圍內。等裴錚年紀再大一點,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遇到了真正讓他心動,適合他的同齡人,這份因依賴和習慣而產生的,錯位的迷戀會慢慢消散。
到那時候,他會干干凈凈地退出,把裴錚完好無損地,還給他本該擁有的人生。
他們依舊可以做兄弟,這段隱秘的過往,會成為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或許會有些尷尬,但至少……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不會對裴錚的未來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這段記憶只需要他承受。
“……”
可他的腳釘在了原地。
往前刀山火海,退后粉身碎骨。
他又有什么資格過去?
他的出現,對那時的裴錚來說,恐怕不是安慰,而是新的刺激,是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我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了’
少年沒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在注視他,他出了門,沒有打傘,從背包側口袋里掏了副有線耳機戴上——可能是在聽外語聽力,也可能是單純在聽歌。
他邁步走進雨霧里,身影很快被灰白的雨幕吞沒了一角,靳榮壓著心口翻攪的疼,給他打了通電話。
他點開那個備注【錚錚小祖宗】,備注后面跟著個小太陽,是很多年前裴錚拿著他手機自己加上去的。
拇指在撥號鍵上方懸停了許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了下去,他又按亮,再懸停,最終,他還是按了下去。
“……”
“喂?榮哥。”
裴錚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點微微的喘息,可能是剛快步走路的原因,背景里還有淅淅瀝瀝的雨水聲。
“錚錚。”
“嗯。”裴錚應聲,等他下文。
“爸媽剛看了天氣,”靳榮頓了頓,沒察覺到自己聲音很冷,緊繃著:“說今天倫敦在下雨,你那邊兒冷不冷?”
“……”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榮哥,倫敦下雨很正常。”
最近,靳榮總是做噩夢。
他夢到他來找小孩說這些事,他想要把話攤開來說,想求得裴錚的原諒,但卻像紅了眼的賭徒一樣,看著桌上旋轉的骰子緊張落汗。
他聽見聲音——
“榮哥,我們最好的距離……”
“是不是北京到倫敦?”
之前是穿過雨幕看他,現在是穿過沉沉的昏暗看他,裴錚的臉看不清表情,靳榮坐在駕駛位上,握緊了方向盤,只覺得十個指頭都是麻木的。
“哦,”裴錚短促地笑了聲:“這樣。”
“今天本來想去宴會廳找你的,怕你見到我玩得不開心,榮哥想說的話,現在差不多都說完了,”靳榮打開了車里安裝的暖光氛圍燈,輕輕吸了口氣,問:“錚錚,你現在,還喜歡我么?”
裴錚問:“哪種喜歡?”
“情侶間,愛情上的。”
“榮哥,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往事過眼云煙,不可追尋,裴錚看著他,桃花眼在光線下瀲滟如春,輕聲說:“不喜歡了。”
“……”
這句話落下,靳榮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臉上并沒有出現輕松或者如釋重負,像裴錚想象的那樣,應該出現的情緒,他只是垂著眼,似乎在掂量這句話的真假。
過了十幾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好。”
“榮哥知道了。”
靳榮從扶手箱里拿出來一個東西,拆開外面包裝的和紙,里面是深藍色絲絨質的盒子。
裴錚的目光下意識追過去,有點小小的驚奇,這居然是個定制雙面禮物盒,但外表也沒分開上下,完全就是個看著很正的正方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