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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家了。
但這個家里沒有宋易白,門不知何時又關上了。
他走過去,握住門把手,轉動。
打不開。
他又轉了一下,還是打不開,他用力地擰,但門紋絲不動,他有些疑惑地松開手,退后一步,盯著那扇門。
門板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貓眼。
喻夕林把眼睛湊上去。
貓眼的那一頭依舊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他把眼睛貼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冰冷的金屬,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貓眼里突然亮起了光。
一只眼睛在看著他。
心頭一陣失重感,喻夕林猛地睜開了眼睛。
光線刺得他瞇了一下眼。
獨屬于醫院的慘白色燈光從頭頂直直地打下來,喻夕林艱澀地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映入瞳孔的是一面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一盞圓形的吸頂燈,燈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邊緣有繚繞著的蟲蠅。
他盯著那盞燈看了好幾秒。
有些恍惚地別開視線,他遲緩地轉過頭。
眼前,是一扇窗戶。
貨真價實的窗戶。
窗簾只拉了一半,淺藍色的,被風吹得晃動,另一半敞著,露出外面的天空,此刻天空灰白色,看不見太陽,但能感覺到光,以及些許涼絲絲的風。
喻夕林茫然地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目光緩慢地游移,捕捉著細節。
窗戶,窗臺上有一盆綠植,墻壁是白色的,床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所有的東西都是白色的,床頭的墻壁上有一個呼叫鈴,紅色的按鈕,旁邊貼著一張紙,寫著“有事請按鈴,護士會及時趕到”,輸液架立在床邊,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滴速很慢。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個留置針,透明的敷貼固定著,床頭柜上有一部手機,是他的,手機旁邊放著一個水杯,白色的瓷杯,杯壁上有一圈淡藍色的花紋,杯子里還有半杯水,水杯旁邊是幾盒藥,藥盒上貼著白色的標簽,寫著他的姓名,藥品名稱和用法用量,再旁邊是一包紙巾,抽紙,包裝上印著一朵粉色的花。
沒有搞錯的話,這是一間病房。
喻夕林茫然地睜著眼,胃里的疼痛或許是已經用過藥了,疼痛比他入睡前減輕了很多。
可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宋易白呢?
房間里除了他之外空無一人,但有聲音,那是從房間外的世界傳進來的噪音,無不提醒著他,這是,正常的世界。
時間開始流動了。
可宋易白在哪里?
就在不久之前,喻夕林恨得要把宋易白碎尸萬段每天都盼望著逃離那個鬼地方的時候,他絕沒想過他離開那里后的第一件事,是尋找宋易白。
他看向門口。
病房的門是關著的,淺木色,門上有一個長方形的玻璃窗,門外有人經過,每經過一個人,喻夕林就不由得緊張,往被子里蜷縮。
他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直到門外傳來腳步,咔嗒一聲,門開了。
他的身體猛地繃了一下。
“醒了?”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是宋易白的聲音,是另一個人的,帶著一種熟悉的大大咧咧的毫不修飾的腔調。
喻夕林轉過頭。
周凱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另一只手上拿著一杯咖啡。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就出了門,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至少比他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穿著短袖。
喻夕林這才注意到,病房里還開了空調,已經完全入夏。
這代表他被宋易白關在那個地方,已經過去了至少兩個月。
喻夕林看著周凱,沒有說話。
他的腦子里還在轉。
周凱怎么在這里?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那扇門。門是開著的,走廊的光涌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塊暖黃色的光斑。透過門上的玻璃窗,他能看見走廊里有護士推著推車走過,推車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這似乎真的不是夢。
周凱走進來,把塑料袋放在床頭柜上,塑料袋里裝著一份粥和幾個包子,熱氣在袋子里凝成水珠,掛在透明的塑料上,他把咖啡放在窗臺上,然后轉過身,看著喻夕林。
“你瞪著我干嘛?啥眼神怪嚇人的。”周凱說:“才幾個月不見,你不認識我了?”
喻夕林的嘴唇動了動,嗓音嘶啞,甚至有些笨拙:“周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