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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裴妄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有話跟您說。”
裴父放下報紙,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你先把那個……放下。沒事買這個干什么,有什么事坐下說。”
“不,就站著說吧。”裴妄站在書房中央,抱著骨灰盒,像抱著全世界最后的珍寶,“李逸言都告訴我了。”
裴父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閃爍了一下:“李逸言是誰?他告訴你什么了?”
“兩年前,您找過沈清晝。”裴妄直視著父親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您給了他五十萬,告訴了他我苦心隱瞞的真相,告訴了他媽當年的病是因我們而起,讓他離開我,不要毀了我們這個家,毀了我的事業(yè)和前途。”
書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古董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裴父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但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自以為是的無奈:
“阿妄,爸都是為了你好。那時候你剛在樂壇站穩(wěn)腳跟,正是上升期。同性戀……這在我們這樣的家庭,意味著什么你不清楚嗎?”
“你媽身體不好,經(jīng)不起刺激。找個正常的女孩子結(jié)婚,生個孩子,這才是正常人該走的路。”
“正常人的生活?”裴妄突然笑了,笑聲凄厲,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滾落,“什么是正常人的生活?找女人結(jié)婚生子么,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從來不覺得清晝是拖累,也不覺得我們這份愛有多不對。”裴妄的聲音開始顫抖,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爸,我不祈求你們能夠接受他,我這輩子只愛沈清晝一人,我從不后悔,我選擇與他相伴一生。”
“所以我們之間的任何阻礙,對我而言都沒有他重要。”
“本來他有任何事情,我都應該陪著他一起面對,一起解決的。”
說到這里,裴妄已經(jīng)哽咽得說不出話,他低下頭,看著懷里的骨灰盒,眼淚砸在光滑的漆面上:
“爸……我本來應該一直陪著他的……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應該一直陪著他的……可是……”
裴妄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里滿是絕望和痛苦:
“可是他死了……他死了啊……沒有他我該怎么辦啊……我一個人該怎么辦……”
裴父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音:“你說什么?”
“兩年前他生病了,您找他談話,拿媽媽的病壓他,給他錢讓他離開。”
“是……他最善良了,他那么好一個人……他不想拖累任何人,所以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裴妄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像是要把所有壓抑的痛苦都傾瀉出來:
“他走得那么絕情,我被他蒙在鼓里,我以為他移情別戀,以為他拋棄了我。他死了我才知道……他一個人……一個人在國外,去當臨床實驗的小白鼠……”
裴妄顫抖著,幾乎站不穩(wěn):
“現(xiàn)在……現(xiàn)在他永遠離開我了。你們的目的達到了,都是我不好,我只見了最后一面,卻什么都來不及了……”
“我……我不知道他生病了啊!”裴父終于慌了,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要是知道那孩子病了,我……我……”
“您會怎么樣?”裴妄慘笑著打斷他,“會讓他把錢收下,然后多給點,還是會把那五十萬變成一百萬,讓他死得更快一點?”
“我不是那個意思!”裴父老臉漲紅,卻無言以對。
裴妄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仿佛夢囈的聲音說道:
“這些天晚上,我一閉眼,我就看到清晝在哭……他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抓著床欄桿喊阿妄救我……”
“爸,我受不了,我不想再看到他流淚的眼睛……我怎么樣伸手……都碰不到他……”
裴妄痛苦地蜷縮著身體,抱著骨灰盒的手青筋暴起:
“他那么善良的一個人……那么怕疼的一個人,卻要一個人承受那種地獄般的治療……而我,我這個所謂的愛人,卻在國內(nèi)風光無限,唱著他寫的歌……”
“對不起啊,爸。”裴妄逐漸平靜了下來,這種平靜卻更讓人膽寒。
“我真的受不了……我沒有辦法原諒您……更沒有辦法原諒我自己……他一個人太苦了……我想去找他了……很想很想。”
裴父猛地一震:“你說什么胡話!你還要不要你媽,要不要這個家了!”
“對不起,爸。”裴妄后退一步,雙膝砸在地板上,啞聲說道:
“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沒有了他的世界……沒有了他的歌……”
他直起身子,眼神空洞卻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