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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我這輩子路很短,走得也跌跌撞撞,很快就要走到盡頭了。”
“可我從不覺得遺憾,因為我遇見了他——我的阿妄。能愛他,能被他愛過,這一生,已經足夠了。”
他說完,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擊在堅硬的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當他抬起頭時,護工在不遠處焦急地揮手,示意天要黑了,該回去了。
沈清晝沒有動,他就那樣靜靜地跪在墓碑前,看著那兩張永遠不會再說話的照片。
夕陽的最后一道光收走了,黑暗漫了上來。
但他覺得,父母聽到了。
他聽到了風穿過松林的聲音,那是父親寬厚的手掌在撫摸他的頭發;他聞到了枯草的氣息,那是母親在廚房里做飯時,圍裙上沾著的煙火氣。
這世間最殘忍的離別,原來不是死亡。
而是你明明知道終點就在那里,卻還要拼盡全力,走完這最后一段滿是荊棘的路。
沈清晝扶著墓碑,艱難地站了起來,他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單薄而孤絕,像一根即將燃盡的蠟燭。
但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看完演唱會,他就可以回家了。
第46章 反正你以前最喜歡聽
排練廳的燈開得很亮。
白熾燈一排一排壓下來,把整間空間照得沒有一點陰影,連空氣都像被剝開了一層殼,顯得干凈、冷、毫無藏匿之處。
伴奏停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裴老師,這一遍可以了。”音樂總監從控臺那邊探出頭,“副歌情緒已經很到位了,后面只要穩定就行。”
沒有回應。
裴妄站在舞臺中央,麥還握在手里,手背青筋隱約繃著。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點頭、或者隨口回一句再來一遍,只是低著頭,像還沒從剛才的旋律里出來。
耳返還在響,殘留的混音尾音一圈一圈回蕩。
“裴哥?”小陳在臺下喊了一聲。
裴妄這才動了一下,他把麥遞回去,語氣聽起來很冷淡:“大家休息十分鐘。”
說完,人直接從臺上走了下來。
——
后臺的休息區很安靜。
空調溫度打得有點低,冷風從出風口緩慢地往下落,像某種無形的水流。
裴妄坐在沙發上,仰頭靠著,閉著眼。
外面有人還在調設備,隱約能聽見鼓點敲擊的聲音,一下一下,很規律。
可他腦子里,完全不是這些,是那張臉。
——演唱會那天,第三排,偏左。
燈光掃過去的那一瞬,瘦得過分的肩線,蒼白的側臉,還有那雙眼睛。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可那一眼,讓他所有以為已經結痂的東西,瞬間被撕開,血淋淋的。
裴妄緩慢地吐了一口氣,抬手按住眼睛,指尖壓在眉骨上,力道一點點加重。
他在想一個問題,他現在到底是恨沈清晝,還是仍然愛他。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
剛分開的那段時間,他是恨的,無時無刻。
恨他一句話就走,恨他連解釋都不給,恨他轉身就有了別人,恨他把他們那么多年,一刀切得干干凈凈。
那時候他甚至覺得沈清晝是冷血無情的,可以毫不猶豫把一切說丟就丟。
可時間久了,那些情緒,慢慢變了,那滔天的恨意一點一點被這漫長的兩年和日以繼夜的思念磨掉的。
在見到他后,他開始想起更多東西,不是分手那一刻,而是更早些時候。
他開始想起那些細節,他晚上沒回來,沈清晝為了等他回來,等到趴在琴上睡著。
沈清晝不常說愛,卻默默為他寫了很多歌,他每次迫不及待給他分享,彈給他聽。
那時候,沈清晝看著他的眼里有光,亮晶晶的。
他忙到沒時間見面的時候,那人一句怨都沒說,只是發一句:
“阿妄,你注意休息,我在家里等你。”
他以前沒覺得有什么,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可后來想起來的時候,才一點點意識到那不是理所當然,那是被他忽略掉的溫柔。
他忙,忙工作,忙曝光,忙往上爬。
他以為那是為了兩個人的未來。
可他沒發現,他在往前跑的時候,把那個人一個人丟在原地。
裴妄喉結動了一下,所以后來,他開始動搖。
如果當初,是他沒做好呢,如果不是沈清晝變了,而是他先丟下他的呢。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
于是恨意開始慢慢被吞噬,一點一點,像被水沖淡,而深藏心底的愛意卻慢慢浮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