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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言穿著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手里提著個果籃,風風火火地走進來,帶進一股室外的寒氣,卻又瞬間被室內的暖氣吞噬。
沈清晝按下鎖屏鍵,抬頭,露出一個很淡的微笑:“逸言?這么晚了,還麻煩你跑一趟。”
李逸言是沈清晝在高中時的朋友,很喜歡他寫的歌,總說他的旋律里有種能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兩人上了大學后聯系漸少,直到沈清晝這次住院,他們在走廊里偶遇,才發現李逸言正在這家醫院見習。
“什么麻煩不麻煩的,”李逸言把果籃放在床頭柜,很自然地拿起個橘子剝開。
“我家就在這醫院后面的家屬院,騎車十分鐘就到。倒是你,一個人住院,連個照顧的人都……”
他話沒說完,但眼神里的擔憂很明顯。
沈清晝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我沒事,習慣了。”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把情緒藏起來。只是提到照顧的人時,心里某處還是會細微地抽痛一下。
“對了,今天感覺怎么樣?激素反應還厲害嗎?”李逸言是學醫的,問起來直截了當。
“還好,就是有點……心慌,手抖。”沈清晝如實說,聲音很輕,“江醫生說這是常見反應。”
“這病叫什么來著?這么折磨人。”李逸言遞過一瓣橘子,眉頭皺著。
“自身免疫性腦脊髓炎。”沈清晝接過橘子,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拗口的名字。
李逸言沉默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別怕,現在醫學發達著呢。咱們江教授可是這方面的專家,肯定能把你治好。”
他的樂觀像個小太陽,試圖驅散病房里的陰冷。
沈清晝點點頭,沒再多說。他知道,這病“治好”往往意味著控制,意味著漫長的服藥和未知的未來。
他怕的不是病本身,是那種逐漸失去掌控的感覺,是對裴妄的愧疚和不敢言說的隱瞞。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裴妄發來的新消息,一張圖片。
圖片里是醫院走廊冷清的燈光,配文:【剛陪媽做完檢查,又要通宵。清晝,你忙完早點休息。】
沈清晝看著圖片,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良久,才回復:【辛苦了,我這邊也快了,你快去休息吧。】
他關掉屏幕,將那瓣橘子放入口中,酸澀的汁水彌漫開來,一直苦到心里。
李逸言看著他瞬間蒼白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
他知道有些痛,旁觀者無從安慰。
第26章 隱瞞病情
激素沖擊治療的副作用像一場遲來的風暴,在第二周達到了頂峰。
沈清晝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使疲憊到了極點,大腦卻像被強行接通了電源,亢奮而混亂。
臉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紅,心率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更明顯的是情緒的失控,他會毫無預兆地感到煩躁、悲傷,或者對著窗外發呆,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這天下午,江硯舟帶著實習生查房。李逸言作為見習生,也跟在隊伍后面。
江醫生仔細檢查了他的各項指標,眉頭微蹙:“沈清晝,你這兩天情緒波動很大,手抖也沒有明顯改善。我們可能需要調整一下激素用量,或者加用一些免疫抑制劑。”
沈清晝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單,聲音干澀:“江醫生,副作用……會持續很久嗎?”
“因人而異。”江硯舟語氣平靜,“沖擊治療本身就像一場轟炸,在清除病灶的同時,也會擾亂你自身的平衡。堅持完這兩周,我們再根據情況調整方案。”
他頓了頓,看向李逸言,“小李,你留下跟病人再解釋一下注意事項。”
人群離開后,病房里安靜下來。
李逸言拉過椅子坐在他旁邊,語氣輕松了些:“清晝,別太擔心,激素的副作用停藥后會慢慢消退的。對了,我聽護士姐姐說,隔壁病房有個小姑娘,跟你差不多情況,人家心態可好了,天天在病房里畫畫。”
沈清晝勉強笑了笑,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顫抖的手上。
這雙手,曾經能精準地駕馭最復雜的琶音,能寫出流淌著星光的旋律。而現在,它們連平穩地握住一杯水都做不到。
這種對自己身體掌控力的喪失,比病痛本身更讓他恐懼。
“清晝,”李逸言忽然正色道,“我雖然只是個學生,但也知道這病急不得。你別總是一個人扛著。如果……如果你需要幫忙,或者只是想找人說說話,隨時找我,別跟我客氣。”
沈清晝抬起眼,對上李逸言坦蕩真誠的目光。那目光里沒有憐憫,只有純粹的關切。
像一束冬日里穿透厚重云層的、微弱的日光。他心底那層堅硬的殼,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