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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晝沒說話,只是把臉往他懷里埋了埋。
那天晚上,裴妄睡得很沉。
沈清晝靠在床頭,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他安靜的睡顏。他伸手,指尖很輕地碰了碰裴妄的眉骨,順著鼻梁,落到唇角。
"阿妄。"他低聲叫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嘆息,"對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對不起什么。
是瞞著裴妄去檢查,是騙他說只是小毛病,還是……不知道自己還能陪他多久。
月光移過來,落在他蒼白的手上,那雙手,曾經能彈出最清澈的旋律,現在卻抖得連筆都握不穩。
沈清晝收回手,輕輕掖了掖裴妄的被角,里面很暖,很安全。
可他知道自己終究要告訴裴妄一切,只是……不是現在。
第25章 住院治療
第二天早晨,江灣壹號的落地窗外,江水失去了往日的奔流氣勢,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著冷硬的光。
暖氣開得很足,但裴妄坐在沙發上時,卻覺得骨子里透著一股散不去的寒意。
母親的情況急轉直下,除夕夜那場爭執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氣神,急性心肌炎加上原本就不佳的身體狀況,讓她在icu里進進出出。
裴妄在醫院走廊的冷硬長椅上熬了整整三天,眼睛熬得通紅,終于等到母親轉入普通病房。
父親老了,也沉默了,不再提讓他見姑娘的事,只是看著病床上的妻子,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家族里的一些長輩開始隱晦地傳遞壓力,公司的部分工作也因他長時間缺席而堆積如山。
他每天在醫院和公司之間連軸轉,像個被抽緊了發條的木偶。
只有在深夜,打開手機,看到那個置頂的對話框里發來的消息時,他緊繃的神經才能得到片刻的的慰藉。
【阿妄,今天忙嗎?伯母好些了嗎?】
【我很好,藥都按時吃了,你別擔心,專心照顧伯母。】
【我這幾天接了個工作,音樂學院那邊有個中小學音樂教材改編的項目,要去學校那邊趕進度,可能不太方便接視頻啦。】
文字冷靜克制,帶著沈清晝一貫的風格。
裴妄盯著屏幕,指腹摩挲著屏幕上那些話,心里那點不安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清晝似乎太安靜了,但他太累了,累到沒有余力去深究這細微的違和感。
母親病危的陰影,工作的重壓,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回復:【好,你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項目結束告訴我,我去接你。】
發出后,他補了一句:【清晝,想你了。】
這一次,回復來得稍慢了一些:【我也想你,工作加油,伯母會好起來的。】
沒有多余的情話,沒有撒嬌,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叫他阿妄。
裴妄靠在冰冷的沙發背上,閉上眼,巨大的疲憊淹沒了他。
他告訴自己,清晝只是懂事,不想讓他分心。等母親這邊穩定些,等手頭這幾個工作趕完,他就立刻去見他。
——
a市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內科住院部,單人病房。
窗簾拉著,隔絕了外面灰暗的天光。消毒水的味道濃郁得刺鼻。
沈清晝靠坐在病床上,筆記本電腦擱在腿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五線譜。
他正在做的,不是什么教材改編,而是將一些古典樂曲簡化,改編成適合初學者練習的版本。
這是江硯舟幫他聯系的、相對輕松且比較賺錢的工作,因為父母留下來的遺產很可能不足以支撐后面長期治療的巨額花費。
他指尖的顫抖在激素沖擊治療的初期反而更明顯了,敲擊鍵盤變得異常艱難。
一個休止符,他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指尖不受控地偏移,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觸摸板上,留下一小片濕痕。
他不得不停下,用另一只手穩住這只執筆、撫琴的手,感受著骨骼關節深處傳來的、針扎似的酸痛。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清晝,我看你燈還亮著,給你帶了點水果。”一個清朗的男聲帶著笑意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