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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妄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他把手機關掉,閉上眼睛。窗外有蟲鳴,一聲一聲的,像某種規律的節拍。
他又睜開眼,翻了個身,把手機又摸出來,打開音樂軟件,在搜索欄里敲下三個字——沈清晝。
沒有結果。
他盯著那個空白的搜索結果頁面,忽然覺得有點煩躁,把手機丟到一邊,閉上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去音樂學院那邊轉轉。
第10章 你好,我叫裴妄
第二天上午沒課。
裴妄七點就醒了,室友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洗了臉,換了一件灰色連帽衫,把帽檐壓低,從側門出了宿舍樓。
九月初的早晨,空氣里還帶著一點露水的涼意。他穿過操場,經過圖書館,在食堂買了一個三明治,邊走邊吃。
音樂學院的樓在校園最北邊,被一片小樹林隔著,像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他走進去的時候,樓道里很安靜。底樓有一個大廳,擺著幾架舊鋼琴,有學生在里面練琴,隔著玻璃窗能看見,但聽不清聲音。墻上貼滿了海報和海報,有音樂會的宣傳,有社團活動的通知,還有一張手寫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琴房預約請找三樓管理員王老師。”
他上了三樓。
走廊很安靜,燈只開了一半,光線有點暗。兩邊的琴房門都關著,偶爾能聽見里面傳出鋼琴聲或者提琴聲,都是練琴的人。
他往前走,經過一間又一間琴房,有人在彈肖邦,有人在拉大提琴,有人在吹長笛,每一扇門后面都是不同的聲音,不同的人。
他一直走到走廊盡頭,最后一間琴房,門是虛掩的,透出一條細細的縫,里面沒有聲音。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推開門。
琴房里有一架三角鋼琴,落地窗把整個早晨的光都放了進來。
有人坐在琴凳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像一幅定格的畫。
裴妄站在門口,看見了那個背影。
很瘦,肩背單薄,白襯衫的下擺收進深色長褲里,腰線收得很窄。頭發松松地垂在頸后,在陽光里有點發軟。兩只手垂在身側,沒有放在琴鍵上,像在發呆,又像在出神。
他沒有彈琴,只是坐著,看著窗外。
陽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肩線,頸線,還有那截露出來的耳后皮膚,白得有點晃眼。
裴妄站在門口,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他就那樣看著,看著那個人安靜地坐在陽光里,像在看一幅畫。
過了幾秒,那人像是感覺到了什么,肩膀微微動了一下,然后慢慢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裴妄看清了他的臉。
——比想象中更好看。
五官不是那種攻擊性的鋒利,而是柔和的、耐看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淺,像含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皮膚很白,帶著一點不健康的白,像瓷。唇色也淡,抿著的時候,唇線很干凈。
他看見裴妄的時候,眼睛明顯睜大了一點,帶著一點意外。
那點意外很快被收起來,他微微偏了偏頭,聲音很輕,像怕吵到什么:
“你是?”
聲音很好聽,帶著一點沙啞,像清晨還沒被完全喚醒的那種質感。不高不低,落在耳朵里,像羽毛輕輕劃過。
裴妄站在門口,一瞬間竟然忘了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人眼睛里,那雙眼睛很安靜,很干凈,像一片沒有風的湖面,倒映著早晨的光。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首曲子,沈清晝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回答。
他看著站在門口的人,那人戴著帽子,帽檐壓得很低,只看得見下半張臉和一點下巴。下巴線條很利,唇線偏薄,微微抿著,像在打量他。
他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看,微微垂了垂眼,輕聲又說了一遍:“你是……來找琴房的?”
裴妄這才回過神,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帽子摘下來,搭在肩上,露出整張臉。
光一下子全落在他臉上,眉骨,鼻梁,眼尾,那張臉生得鋒利又冷艷,偏偏眼底又黑得很深,像藏著什么東西。他看著沈清晝,眼睛亮了一下,唇角跟著輕輕一揚,像冬日里忽然被點亮的火。
“你好,我叫裴妄。”
他說,聲音低沉,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我是大一,音樂學表演系。”
他說到“表演”兩個字的時候,故意把重音落在后面,像在強調什么。
沈清晝看著他,那張臉確實很扎眼,跟他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明明長得很好看,偏偏氣質里帶著一股不太好惹的勁兒,像是天生就知道自己站在人群里會被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