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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輕聲說:“我是沈清晝,大一作曲系。”
“我知道你。”
沈清晝抬起眼,有點意外。
裴妄笑了一下,往琴房里又走了一步:“昨天在音樂社知道的。”
他走到鋼琴旁邊,沒有坐下,只是站著,手隨意地搭在琴蓋上。他抬眼,看向沈清晝,唇角輕輕一勾,語氣聽起來漫不經(jīng)心,卻問得格外認真:“昨天那首曲子,是你彈的?”
沈清晝微微一怔:“你聽到了?”
“我在樓下。”裴妄說,“聽了很久。”
沈清晝沒說話,只是輕輕垂了垂眼。他的睫毛很長,這個動作做起來很好看,像蝴蝶收了一下翅膀。
裴妄看著他,忽然又有點想笑。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明明看起來冷冷清清的,不愛說話,可安靜的時候,整個人都像在發(fā)光。
而且他發(fā)現(xiàn),沈清晝的聲音很輕,說話的時候像怕打擾到什么,尾音微微拖長一點,帶著一點南方人特有的軟糯。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可他站在這里,卻覺得很自然,像是很久以前就認識。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開口問:“這曲子叫什么?”
沈清晝愣了一下,說:“沒有名字。”
“隨便彈的?”
“嗯。”
裴妄挑了挑眉,有點不相信:“隨便彈的,能彈那么好聽?”
沈清晝的耳尖紅了一點,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他低下頭,手指在琴鍵上隨意按了一下,發(fā)出一個很輕的音。
“沒有,就是……隨便彈的。”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其實也不是隨便。”
裴妄:“嗯?”
沈清晝沉默了一下,像在想怎么解釋。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聲說:“有些話我說不出來,只能寫進旋律里。”
裴妄看著他,忽然問:“什么話?”
沈清晝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手指落在琴鍵上,輕輕彈了一個和弦,旋律很慢,很柔,像在回憶什么。
“一些……很久以前的回憶。”他說著,聲音很輕。
他說完,手指從琴鍵上收回來,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很小的漣漪,一閃就沒了。
“很矯情吧。”
裴妄盯著他的側(cè)臉,忽然覺得心臟跳得快了一點。
“一點也不。”他說,聲音比預(yù)想的要低。
沈清晝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真的很干凈,干凈得像什么都沒裝,又像裝了很多很多東西。他看著裴妄的時候,眼神里沒有躲閃,也沒有試探,就是很安靜地、很平和地看著,像在看一個剛剛認識的普通人。
裴妄忽然開口:“你會彈給我聽嗎?”
沈清晝有點意外:“現(xiàn)在?”
“對,現(xiàn)在。”
沈清晝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低下頭,手指落在琴鍵上,開始彈,其實他很少彈給別人聽。
旋律響起來,和昨天在樓下聽到的一樣,又不一樣。
昨天那首像一個人坐在湖邊,對著水面彈給自己的。今天這首多了一個聽眾,于是那些音符就多了一層意思。
裴妄靠在鋼琴旁邊,安靜地聽著,他沒意識到,這些旋律,未來都會屬于他。
陽光從窗口照進來,落在沈清晝的側(cè)臉上,把他的輪廓染成金色。他的手指在琴鍵上走得很慢,每一個音都落得很穩(wěn),像在小心翼翼地捧著什么易碎的東西。
裴妄忽然想:他的手指真好看。細長,骨節(jié)分明,指腹有一點點薄繭,應(yīng)該是長年彈琴留下的痕跡。
曲子沒有名字,也沒有結(jié)構(gòu),就是一段一段的旋律,像一個人在說斷斷續(xù)續(xù)的話。中間有一句忽然停頓了,像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然后旋律又繼續(xù)往下走,輕快了一些。
沈清晝彈完最后一個音,手指從琴鍵上收回來,輕輕放在膝蓋上。
琴房里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鳥叫聲和遠處隱約的人聲。
“彈得很好。”裴妄開口,聲音里帶著一點笑意。
沈清晝的耳尖又紅了一點,這次稍微明顯了一點。他低著頭,輕聲說:“沒有。”
裴妄低聲輕哄道,“那你以后還可以彈給我聽么?”
沈清晝抬起眼,有點意外:“以后?”
裴妄看著他,唇角挑起一點弧度:“對,以后。我們是同一屆,同一個學(xué)院——”
他說著,微微俯下身,靠近了沈清晝一點,聲音壓低:“沈清晝,你不覺得很有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