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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常有任務,他們兩人之間也是聚少離多,有一天那人打電話到她們工廠,云芳興沖沖地接起電話,那人只說一句,小鐘,我們不必聯系了。
鐘云芳離開劇團已有五年,離亂之中那人的書信永不缺席,他有古典的文學修養,書信中也只說些相宜的話,鐘云芳對于各種的最高指示的理解便是從每月厚厚的信封中得知的。但電話線中的短短幾個字便將這些筆墨間情思統統掃進了故紙堆,要她斷絕所有念頭,她是決然不能接受的,她仍然記得,竇娥指天呼地的樁樁誓愿,她有一團火在燒,就像灑向青天的三尺白練上的熱血,但這熱血也終于被干竭了,因為片刻之間,書記告訴她們這班女工,今晚要寫自首書。
鐘云芳識字不多,一開始的自首書也是在煙盒背面上磕磕絆絆地寫上自己的姓名和經歷,后來要寫的認罪書越來越多,因為這個委會要,那個部門要,這篇支部留檔案,那篇上交審批;有一次鐘云芳忙得發昏,竟把自首書寄給那人了。
但來來回回寫的也不過相同的事,翻來覆去,事無巨細,到最后何日同老師吃飯,席上有何菜例,各人吃了多少,席間是否如廁也要寫上去,否則便是故意隱瞞不報妄圖混淆視聽。
這次來的部門是某戰斗軍文藝宣傳科,負責審問她的叫王錚。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王崢板著面孔,端正地坐在鐘云芳對面,他的口吻嚴肅而沉靜,鐘云芳,請你如實交代關于你的情況。在首長來視察時,還會在她的自首書上畫上標記。待審訊完,他紫紅的面龐卻是微笑著,說話也是不急不徐的,他說,請你明天同一時間再到這來一趟。
之后的審問甚至不能稱之為審問,王錚完全透露出了漫不經心的散漫,甚至在連續五天來過之后,還會給鐘云芳帶半塊巧克力。鐘云芳看他像是來應付任務的,事實也確實如此。
考察審問期大約是一個月,但并不是每天都會進行審訊;一次鐘云芳在走廊拖地時,薄薄的門板間隱約透露出王錚急躁的聲音,她本應走開為妙,但她好奇一向溫和的大個子竟會動怒,不該有的好奇心迫使她貼近了門邊。
伯母,珊珊她到底怎么了?生病了?
您放心,無論什么藥,我都會找到
不,您是說為情所困?
什么?是個女人?
隱隱約約的話語斷斷續續地跑進了鐘云芳的耳中,她不知所云,拉著水桶走遠了。
但這沒來頭,莫名其妙的話,但卻關系著方群珊最隱秘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