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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時,晚霞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橘紅色,街面的石板路都泛著暖融融的光。俞盼吃完飯,沒直接回家,坐在書鋪門口的石階上納涼。
手里攥著兩顆薄荷糖,是老太太吃飯時塞給他的,他怕自己待在家里忍不住吃光,特意揣著糖在這兒等沈硯舟。
坐一會兒轉(zhuǎn)頭看眼時間,差不多該是沈硯舟回來的點(diǎn)兒了。
果然,沒過多久,沈硯舟便騎著自行車回來了,車把上掛著個布包,鼓囊囊的。俞盼趕緊站起來,剝開糖紙遞到他嘴邊。
沈硯舟咬住糖,薄荷的清涼在嘴里漫開,他含混地笑:“老太太又給你塞糖了?”
俞盼點(diǎn)點(diǎn)頭,比劃:“給了兩顆,我怕待在家里控制不住,就坐在這等你了。”
沈硯舟把車子推到天井里鎖好,側(cè)頭在俞盼耳朵邊蹭了蹭,“真乖。”
他的呼吸蹭得俞盼癢癢的,俞盼笑著躲開,腦袋是躲開了,手卻還抱著沈硯舟胳膊,就這么鬧著上樓。
布包里是剛買的綠豆,沈硯舟倒了半袋子在水里淘洗,“今晚煮綠豆湯。”
俞盼在邊上激動地跳了跳。
沈硯舟話一轉(zhuǎn):“剛吃了糖,綠豆湯只能放一點(diǎn)糖了。”
“行行行。”俞盼比劃,眼巴巴地瞧著泡在水里的綠豆。
沈硯舟的業(yè)務(wù)越來越順,一周里偶爾要出差兩三天。每次回來,都會給俞盼帶些新奇玩意兒,有吃的也有玩的。
像里邊嵌著畫的玻璃彈珠,江市的甜得粘牙的花生糖,有次甚至帶了只陶制的小哨子,一吹就發(fā)出“啾啾”的聲兒,哨子光滑圓潤,俞盼捏著手里摩挲半天,舍不得放下。
俞盼有時候也會跟著他一起去,坐在后座上,譚明會在邊上逗他,他裝作聽不見,專注看著沈硯舟握著方向盤的手。
好看。
不看沈硯舟開車了,就看路邊的樹影飛快地后退,看遠(yuǎn)處臥著像牛的山。到了大城市,沈硯舟會教他認(rèn)路牌,認(rèn)紅綠燈。
不去的時候,俞盼就在家待著,坐在書桌前改稿,改累了就趴在窗邊,看樓下的小孩兒追著賣冰棍的三輪車跑,車鈴鐺“叮鈴鈴”地響。
他也會和老太太出去買菜,老太太曬咸菜時,他想幫忙翻菜,結(jié)果被老太太嫌棄笨手笨腳,讓他擱一邊去別擋著自己做工。
俞盼郁悶地搬了張板凳坐在旁邊看著。
等沈硯舟回來時,俞盼總能聞到他身上不同的味道,有時是淡淡的煙草味,這是譚明抽煙帶到車?yán)镎成系模虺幹鄄怀闊煛?
有時是河風(fēng)的腥氣,那是他們回來時,路過野河,時間充裕的話會下個撈網(wǎng)撈魚,雖然撈到的都是些小魚小蝦,但拿回來給老太太煎一煎就非常美味,酥酥脆脆的,連魚刺都能嚼碎。
六月的最后一天,沈硯舟下工很早,手里還拎著個大箱子,用紅布罩著,看起來沉甸甸的。
“廠里給優(yōu)秀員工發(fā)的獎。”沈硯舟把紅布掀開,打開箱子,露出里面鐵灰色的電扇。
電扇大概三本書立起來的高度,藍(lán)色底座上裝著一個旋鈕和四個按鍵。
俞盼眼睛都看直了,他只在供銷社里見過這東西。
沈硯舟插上電,按下開關(guān),扇葉‘嗡’地轉(zhuǎn)起來,涼風(fēng)一下子撲了滿臉,吹得俞盼額前的碎發(fā)亂飄。
“小心卷進(jìn)去。”沈硯舟笑著把俞盼的頭往旁邊撥了撥,不讓他腦袋沖著風(fēng)扇吹。
俞盼聽話地往邊上挪了兩步,突然反應(yīng)過來,指著自己的頭發(fā)比劃:“我的頭發(fā)那——么短!怎么可能會卷進(jìn)去!”
沈硯舟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臉頰,“那也不行,沖著腦袋吹容易頭疼。”
那天晚上,他們買了個大西瓜,放在電扇底下吹著。
沈硯舟用刀切開,西瓜紅瓤黑籽,甜水順著刀把往下滴。
兩人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著半個西瓜用勺子挖著吃,電扇的風(fēng)把西瓜的甜香吹得滿屋子都是。
俞盼吃東西總是控制不住吃得急,哪怕有沈硯舟在邊上看著,還是一勺接一勺,汁水沾了滿臉。
沈硯舟放下勺子,拿毛巾給他擦臉,低聲笑:“慢點(diǎn)吃,沒人跟你搶。”
俞盼含著滿嘴的西瓜,含糊地點(diǎn)頭。
日子就這么不緊不慢地裹著,直到七月中旬。臨近中元節(jié),鞭炮買賣又開始紅火起來,沈硯舟也比往常更忙了。
中元節(jié)前兩天,那天熱得反常,空氣又熱又黏糊,俞盼對著書桌上空白的稿紙,搖著蒲扇,只覺得自己像待在一個大蒸籠里,熱得他這半月就斷斷續(xù)續(xù)寫了一篇稿子投出去。
沈硯舟回來時,衣衫后背濕了一片。俞盼那會兒剛吃完飯,瞧見沈硯舟正驚奇,怎么今天下工這么早。
還沒等他比劃出來,沈硯舟沖老太太打了個招呼牽著他回了家。
進(jìn)門后,沈硯舟從包里掏出個信封,遞給俞盼:“這個月的工錢,你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