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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明面上的拒絕,比退稿單上冷冰冰的字更讓人難堪。
俞盼突然覺得自己很傻。
僅僅是一次退稿,就像烏龜一樣,縮在殼里不肯出來,像他這樣的才是真的沒用。
“哥,我想好了。”俞盼看著沈硯舟的眼睛,認真地比劃,“我不想做一個因為一次失敗就害怕的人。”
“我想像你一樣。”
見他眼里的光重新亮起,沈硯舟唇角忍不住勾了勾,抬手揉他的腦袋,“你會比我更好。”
“我們要一起變得更好。”俞盼糾正,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
這趟行程持續(xù)了三天,后面兩天沈硯舟談成了兩單三百塊的合作,四單一百的合作,譚明和他們分頭行動,也拿下了兩單八十塊的單子。
再回到白溪鎮(zhèn)時,俞盼身上那股郁郁的氣息已經(jīng)散了。卡車停在樓下,沈硯舟得先回廠里交差,讓俞盼先回家。
俞盼下車時,正好瞧見書鋪老爺爺在樹蔭底下打盹,聽見動靜,老爺爺睜開眼,見是他,笑著招呼:“回來啦。”
俞盼點點頭,從包里掏出小本子和筆,寫下:“我投的稿子被退回來了。”
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哭臉。
看是看開了,可跟別人提起時,俞盼還是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
老爺爺看著他,說:“我第一次投稿,被退回來,那時候心氣兒高啊,又寄回去問為什么退我的稿,結果你猜那邊怎么回我?”
俞盼歪了歪腦袋,搖搖頭。
老爺爺揭開話題,“他在我稿件上批,‘滿紙廢話,無病呻吟’,說我不如回家種紅薯,我心里那個氣啊,差點把筆給折咯!”
俞盼聽得忍不住笑了,在本子上寫:“后來呢?”
“后來?”老爺爺哼了一聲,敲了敲藤椅扶手,“后來我繼續(xù)寫了唄,我才不聽他的屁話。”
“寫作這事兒,就像釀米酒,得慢慢發(fā)酵,急不了,多熬幾遭,才能出味兒了。”
俞盼看著老爺爺?shù)男δ槪睦锖鋈痪土撂昧耍昧c了點頭,跟他道了別,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沈硯舟從廠里回來時,剛推開房門,就被俞盼撲上來抱住了。
“還難受?”沈硯舟捏了捏他的后脖頸。
俞盼搖搖頭,拽著他往書桌走。
書桌上攤著幾張稿紙,上面已經(jīng)寫了小半頁。
沈硯舟拿起稿子,一行行看著,看到“沈叔嘴里叼著爛葉子”那句時,低笑出聲,“爸那會兒有叼著葉子嗎,我都忘了。”
俞盼點點頭,在他胳膊上寫字,“有的,沈叔一下就吐掉了,你沒看見。”
“原來是這樣,”沈硯舟笑著親了親他的嘴角,“你記得真牢。”
俞盼臉微微紅了,這幾天他們在外面吃住基本都和譚明一起,連著幾天都沒怎么好好抱抱親親了。
他其實也很想親沈硯舟的。
想了就要做,俞盼一向是這樣的。
于是在沈硯舟嘴唇要離開時,他抬手勾住沈硯舟的脖子,微微踮腳,追了上去。
窗外的晚霞正濃,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給相擁的兩人渡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退稿單被俞盼夾起掛在書桌的墻邊,這一次,俞盼看著它,心里再沒有了難受。
第16章
春末的最后一場雨下得纏纏綿綿,等放晴時,氣溫開始飆升,蟬鳴聲也從樹縫里鉆了出來,一聲疊著一聲。
俞盼保持著每周往信箱投一次稿的習慣,退稿信攢了厚厚的一沓。他給每封信都標了日期,寄得多了,編輯也會在里面寫上一些修改意見。
“細節(jié)不足”“人物略微單薄”,這些字眼起初看得扎眼睛,現(xiàn)在看久了,倒也麻木了。
這天下午,俞盼又揣著紙筆去書鋪,路過信箱時停了腳。鐵皮信箱被曬得發(fā)燙,最下邊縫隙隱隱露著黃色一角,打開一瞧,里面果然躺著個牛皮紙信封。
俞盼捏在手里,厚度和他寄出去時沒啥區(qū)別。
“又退了?”書鋪老爺爺正坐在藤椅上搖蒲扇,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
俞盼點點頭,把信封拆開,抽出退稿單。這次的編輯換了個人,批語也比之前多了幾行:“生活氣息濃厚,但敘事稍顯拖沓,建議精簡對話,突出核心沖突。”
俞盼把退稿單折好塞進信封,拿出小本子,低頭在紙上寫:“我總覺得,那些家長里短的話,少一句都不像真的了。”
老爺爺放下蒲扇,拿過他新寫的稿子翻了翻,“過日子是過日子,寫故事得挑著寫。”
俞盼恍然,接過稿紙仔細看著,最后把自己認為冗余的部分劃出來,再讓老爺爺幫忙看。
在這方面俞盼也挺軸,他大可以全權讓老爺爺幫他改,但他偏不,就和看書一樣,不看完一本他是不會看下一本的。寫作也是,他認為自己的故事得自己捋順了,才像那么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