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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見狀,早不敢再動手了,李氏便親自執(zhí)鞭,毫不留情。
沈老夫人嫁入沈家之后,從孫媳婦慢慢做到了老夫人,對于沈家的家法,一直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形,畢竟那也太狠了些,尋常子弟犯錯,打幾下板子,便是重罰了。
“你瘋了嗎?!”她見孫兒被打的去了半條命,心疼的險些昏厥過去,想也不想便上前去護住他,怒道:“這難道不是你兒子?!”
“我沒瘋,我很清醒,”李氏擺擺手,示意侍從們退下,叫院中只留沈家?guī)讉€主子,目光一掃,鋒芒畢露中,隱約有些譏誚:“我就是想看看,沈家人都生了一副什么心肝,是不是心肺腸子都爛透了,見幼亭代人受過,連吱一聲都不敢!”
沈安聽得一僵,幾乎站不住腳,目光既怕且愧。
沈老夫人也是肝膽直顫,勉強道:“你有話便直說,何必指桑罵槐?再則,口口聲聲說幼亭代人受過,又何必下這么重的手?”
“我指的是哪家桑,罵的是何處槐?娘,你若不虧心,急什么?。俊崩钍鲜种需F鞭尚在滴血,她信手丟在地上,目視難以起身的沈復(fù),痛心道:“我不信他能做出什么虧心事,但他事后不知解決事情,反倒幫人遮掩,這通打決計挨得不冤!”
沈復(fù)面色白的像紙,一句話也說不出,氣息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李氏是他生母,若說毫不心疼,自然是假的,然而此刻,她仍舊別過臉去,目視沈家其余幾人:“怎么,沒人打算說些什么嗎?眼見幼亭去了半條命,嘴也能繼續(xù)閉的這么嚴實?”
她目光掃過去,沈安再站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地,道:“阿娘,萬事皆是我的錯,不怪幼亭?!?
“好膽氣,見你兄弟快死了,總算能站出來出個聲了,”李氏哂笑道:“我當(dāng)你是死了,掛在那兒風(fēng)干呢?!?
沈安聽她譏誚之語,面色更加難堪,然而見沈復(fù)如此情狀,終究無法隱瞞,跪在地上,將其中原委一五一十的說了。
安國公原先只當(dāng)這場和離是因小夫妻吵嘴,卻不想其中竟有如此原委,驚怒交加,想也不想,便將他一腳踹開:“你怎么能做出這種事情?!你怎么能想到這種辦法?!”
沈安心口被踢了一腳,翻滾在地。
“你這樣的人,竟是我的兒子!”安國公怒道:“簡直不配為人!”
李氏亦聽得驚住,轉(zhuǎn)目去看沈老夫人,那目光鋒銳刺骨:“娘,你也知道,是不是?”
沈老夫人被她看的心虛,訕訕別過臉去。
“好啊,好,”李氏牙關(guān)緊要,恨聲道:“你真是你祖母的好孫兒,從老到少,爛到根子里去了!”
沈安垂首落淚,不敢做聲,安國公怒極,胸膛劇烈起伏,道:“英華去時,我曾在他靈前發(fā)誓,會將阿意視為我的女兒看待,你怎么能做出這種事情來?他日我死了,到了地下,如何有顏面去見他!”
李氏亦是垂淚,半晌過后,忽然拭去面上淚珠,上前去道:“你起來,隨我到秦/王府去,接阿意回家。”
沈安聞言戰(zhàn)栗,顫聲道:“阿娘!”
“你為人坑害,是你自己蠢,憑什么要阿意為你受過?”李氏恨聲道:“沈安,從昨日到今日,你能猜想阿意是如何過來的嗎?”
“不,不,阿娘,我會死的,我會死的,”沈安膝行上前,顫聲道:“秦王他很喜歡阿意,他會對阿意很好的……再說,他怎么可能會放手?事情一旦鬧大,對沈家,對幼亭,又有什么好處?即便是阿意,又怎么還活得下去?”
“哈!”李氏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兒子一樣,仔細打量他神情,冷冷譏誚道:“我一直以為你蠢,不想到了生死關(guān)頭,你腦筋倒清楚起來了。難得,真是難得!”
沈安只垂著頭,嘴唇怯懦的動了動,卻不敢做聲,安國公上前一步,將他拉起來,道:“走,我同你一道過去!斷沒有男人惹禍,卻叫女人受過的道理!”
沈安素來文弱,礙不過安國公的力氣,被他拖著起身,掙扎道:“阿爹,我不去,我真的會死的!”
安國公不肯松手,拖著他大步向前,沈安終于爆發(fā),道:“阿爹!你真的要看著我死,才肯罷休嗎?牽連上這等罪過,難道是我心甘情愿的?阿意不會死的,她在秦王身邊,一樣是錦衣玉食,以此換我一條命,有何不可?”
他雙目赤紅,叫喊道:“若換了你,難道不會這么做嗎?”
“我不會!”安國公喝道:“我寧愿死,也不會叫人代我受過,更不會如你這般理直氣壯!”
“沈安,”他眼眶發(fā)燙,一字字道:“做人要頂天立地,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我能活,為什么要死?”沈安哭道:“我死是小事,可此事是我一死便能抵消的嗎?沈家會如何,歷代先祖打下的家業(yè)如何,別人又會以怎樣的眼光看待你們?”
“即便是阿意自己,怕也會為流言蜚語所困,從此再抬不起頭來?!彼抗庠诩胰嗣嫔限D(zhuǎn)過,道:“阿爹,阿娘,你們口口聲聲說我對不住阿意,可到了此刻,你們捫心自問,將此事鬧大,對阿意而言,真的是最好的做法嗎?她進了秦/王府,這是事實,即便將她接回來,別人的唾沫也能淹死人,更別說會因此開罪秦王了?!?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干脆將錯就錯,勉強將這局面維系下去?”
“沈安啊沈安,我今日才算徹底認識了你。”李氏有些嘲諷的笑了,她冷聲道:“倘若,我一定要帶你去□□,換阿意回來呢?”
“那我寧可死在這里!”沈安自袖中取出一柄匕首,想也不想,便刺向自己心口:“我死是小事,可事情鬧大,沈家聲譽又會如何?阿意固然無錯,但她不殺我,我卻因她而死,她真能心安理得繼續(xù)做沈家媳婦嗎?世人真的不會介意,她在秦王身邊留的那段時間嗎?”
“是我太蠢,當(dāng)初若肯認罪,便什么事都沒了,”他淚珠滾滾落下,苦笑道:“可此刻即便是死,也無法再挽回了。”
沈安怕死是實情,不愿辱及家聲,也是實情,此刻被逼到極致,真生了以死謝罪,停歇此事的念頭,匕首毫不遲疑的刺進心口,卻被人攔住了。
沈老夫人想也不想,便用手握住刀刃,那匕首鋒利,沈安亦有赴死之心,將她手上皮肉劃開,深可見骨。
沈安驚駭,愴然丟下匕首,呼道:“祖母!”
“安兒是有錯,可我沒法兒看著他死,”沈老夫人忽然跪下身去,向安國公與李氏叩首,老淚縱橫道:“我給你們磕頭了,求二位行行好,高抬貴手,我替他死,好不好?我替他死,我替他死……”
言罷,她猛地捉起地上匕首,徑直刺入肚腹,沈安想攔,然而她動作太快,竟沒有攔住。
冬日衣衫厚重,然而沈老夫人的確存了赴死之心,血自匕首根部汩汩流出,她歪倒在地,人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娘!”安國公與李氏登時驚住,慌忙上前,一個按住她腹部傷口,一個快步出了院子,吩咐侍從去請大夫。
沈復(fù)傷的嚴重,早有侍從去請大夫,此刻卻是正趕得及,沈老夫人那一下刺的狠了,大夫見狀,只是搖頭,道是有什么話要講,便趕快叮囑。
安國公跪在塌下,潸然淚下,沈老夫人顫抖著伸手過去,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輕不可聞:“我替安兒死了,你們是不是……就不會逼他死了?看這孩子,都嚇成什么樣子了?!?
母親將死,安國公哽咽難言,有些歉疚的去看李氏,卻說不出話來。
“安兒啊,”只是片刻功夫,李氏似乎蒼老憔悴了十余歲,她站起身,忽然淚下,望向跪伏于床前的沈安,道:“人并不是只有失去性命,才算是死,我希望你能記住這句話。”
沈安眼見祖母將死,傷心欲絕,聽罷只胡亂的點頭。
李氏淚珠滾滾落下,道:“希望你來日不要后悔?!?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