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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好,”只一夜功夫,沈復嘴唇便有些皸裂,他道:“歇一日便無礙了。”
李氏聽他這樣言說,卻更憂心,起身過去,在他額頭一探,道:“你若不適,可別硬撐著,要說出來才好。”
沈復勉強向她一笑,道:“阿娘,我真的無事。”
李氏心中擔憂,又道:“阿意呢,我聽說她昨日去莊子里尋你了,怎么,她也身體不適,才沒來嗎?”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你自己最愛說的,今日怎么這樣聒噪?”沈老夫人拿竹筷敲了敲面前瓷碗,清脆響聲中不滿道:“吵得我耳朵疼。”
她今日有些古怪,沈復沈安兄弟倆也一樣,李氏心中不安,轉向沈復時,便肅了容色:“阿意呢,到底是怎么了?幼亭,你說!”
“其實也沒什么不好說的。”沈復將手中筷子擱下,垂了眼睫,聲音輕不可聞:“我與她……和離了。”
第83章 前世(十六)
“你說什么?”李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少見的僵滯了會兒,方才道:“你再說一遍?”
安國公也變了臉色,肅容轉向沈復。
“夫妻性情不合,和離也不奇怪,京中這樣的事情還少嗎?”沈老夫人不悅道:“你們怎么這樣大驚小怪。”
李氏并不看她,置若罔聞,只問沈復:“幼亭,你說。”
“都結束了,”沈復垂著眼睫,面色慘淡:“還說這些做什么?”
李氏皺眉,安國公語氣加重,怒道:“幼亭!”
“好了!”沈老夫人猛地將手中筷子放下,重重一擊桌案:“這是他們夫妻二人的事,同你們有什么關系?素日里說我管教的多,輪到自己了,怎么不知道以身作則?”
李氏冷然看她,道:“你閉嘴!”
她操持府上中饋多年,少有這般疾言厲色的時候,更不必說是對著婆母,沈老夫人一時怔住,隨即顫顫巍巍的指著她,向安國公道:“好啊,看看你的好媳婦,這么多年,終于暴露出本來面目了……”
安國公見老母如此,只能轉向妻子,無奈嘆道:“令娘……”
李氏平靜看他,道:“你也閉嘴。”
安國公面色微僵,有些窘迫。
“幼亭,”李氏置之不理,轉向沈復,道:“你說。”
沈復嘴唇動了動,半日方才道:“就是覺得彼此合不來……”
他勉強說了這句,便停了口,不再言語,李氏冷冷看著,也不搭腔,沈安做賊心虛,更不敢出言,沈老夫人懾于兒媳婦此刻聲勢,少見的沒有頂回去。
“怎么會合不來?”安國公皺眉道:“你跟阿意情投意合,慣來令人稱羨,怎么忽然就這樣了?”
“年少夫妻拌嘴,偶然吵幾句,也是尋常,你是男子,更該照顧她才是,阿意是回娘家了嗎?去道個歉,接她回來吧。”
沈復聽他如此言說,心中真如火燒刀鑿一般痛楚,悔痛交加,然而到了這地步,又還有什么好說的?
“吵得很兇嗎?”安國公見他不語,眉頭皺的更深,溫聲道:“那便叫你阿娘同你一起過去,既向阿意致歉,也勸她回來。”
沈復只不言語,安國公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李氏冷冷看他半晌,起身道:“你隨我來。”
沈老夫人有意想攔,又怕惹她懷疑,悄悄同沈安對視一眼,目光中皆有些擔憂。
沈復隨李氏走了,安國公卻有些摸不著頭腦,望向沈安,道:“他們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和離呢?”
沈安心中忐忑,更不敢多言,只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
李氏進了書房,先自坐下,冷聲喝道:“跪下!”
沈復并不猶疑,一掀衣袍,跪在了她面前。
“我問你,阿意現下在哪兒?”李氏低頭看他,冷冷道:“越國公府距此不過一盞茶的路程,我若想去看,馬上便能過去,幼亭,你回答我之前最好想清楚。”
沈復合上眼,卻不言語。
“你不敢說,你果然不敢說!”李氏心中早有猜測,此刻見了,渾然沒有猜中的釋然,反倒愈發心沉:“你既不肯說,我是如何也逼問不出的,我只叫你捫心自問,你可對得起阿意嗎?”
沈復心如刀絞,嘴唇顫抖幾下,顫聲道:“是我對不起她。”
“好,你敢認就好。”李氏心中隱痛,眼眶發燙,道:“你是我生的,我最了解你性情,而阿意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對她的了解,同樣不必對你少。你今日這般作態,卻不知是做了多荒唐的事,我再問你,可還能彌補嗎?”
沈復倏然落下淚來,他道:“不能了。”
李氏死死盯著他,看了半晌,又恍如是被抽走了半條命一般,無力的靠在椅背上,她抬手掩面,心中既恨且痛,一口銀牙格格作響:“你到底是做了多么蠢的事情啊……”
安國公與沈老夫人、沈安皆留在前廳用膳,只是過了大半日,桌上吃食都沒消減過多少,忽然有人跌跌撞撞從外間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國公,老夫人!你們快去勸勸吧,夫人震怒非常,傳了家法,要將郎君打死!”
沈老夫人站起身,面色驚怒:“她敢!”
安國公卻在其中察覺出幾分蹊蹺,焦急之中,有些狐疑:“夫人通情達理,為何要這么做?”
“夫人與郎君在內室里說話,沒人聽見,”來人道:“至于原因如何,這便不知了。”
“你愣著做什么,”沈老夫人氣的跳腳:“還不快去攔她!”
沈氏最早的先祖曾是一名馬夫,后來隨軍征戰沙場,以軍功晉身,隨即起家,到前朝興起,又成為關隴門閥中的一員,安國公亦隨皇帝起事,長安建國之后,得了勛爵。
因先祖故,沈家世代相傳的家法,便是以銅為芯,麻繩為表的長鞭,用青桐油浸泡的粗糲堅韌,且有倒刺,一鞭子甩過去,隨即便會皮開肉綻,連肩背上的肉都能刮起來。
安國公幾人過去時,沈復已經起不了身了,冬日的衣裳厚重,此刻不只是見了血,連后背處的皮肉都刮起來了,血肉模糊,令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