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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蒼玉看著原著故事中徐秋白的人物小傳解鎖度逐漸上升,說道:“我現(xiàn)在信了,到昆侖殺人的百目鏡不會是你。”都說弱者抽刀向更弱者,但誰是弱者誰才是更弱者?在被一葉障目的情況下,人們真的能分清嗎?
“你這些年來和其他百目鏡信徒聯(lián)系過嗎?”沈蒼玉問道。
徐秋白知道她想問什么:“他們要是肯跟我聯(lián)系,他們就不是百目鏡了,有百目鏡特征的人,斷然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蹤。我身上的百目鏡道法也不是別人傳給我的,而是自己長出來的。說來這點和其他道法不同,只要是情況對上,人人心底的百目鏡都能覺醒,道法也就無師自通了。”
“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出現(xiàn)了百目鏡的印記?”
“我怎么以前沒有發(fā)現(xiàn)過,你竟然是這種刨根問底的人?”徐秋白嘖了一聲,“咱們難得見一面,不敘舊就算了,你倒是像來審訊我的。”
“抱歉?”沈蒼玉道歉得干脆又果斷。
徐秋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沈蒼玉這句“抱歉”一出口,語氣像極了裴文景,聽得他來氣:“真的是……沒一句我愛聽的。”
他雖嘴上抱怨,但還是說道:“在秘境考核之前,我身上就已經(jīng)有了百目鏡的印記,或者更早,在我有記憶的時候,它就在了,只是兒時的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說,每個人身上只能擁有一種道法,我很早就繼承了窺天機,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百目鏡的能力。”
在此之前,修仙者一直是從一而終的人,認定一條道路就走到底,確實很少有人會嘗試走不同的道路,也沒有人知道,原來人可以同時繼承不同的道法。
即便是在道法上天賦頗高的徐秋白也沒有想過。
“你來找我,想必是想找出那個未來會摧毀昆侖的百目鏡吧,那個人不是我,我這也沒有他的線索。但我能夠告訴你,每個百目鏡之間沒有聯(lián)系,我們道法的能力全部基于我們的認知,百目鏡道法落到每個人身上,都有不一樣的表現(xiàn)。你要找的那個百目鏡有變換成其他人的能力,但我沒有這種本事,我的百目鏡能力只是見人心。”
徐秋白對上沈蒼玉的眼睛,說道:“我能透過你的眼睛,看到你的任何所知所想。”
*
“人都走那么久了,你還不出來嗎?”徐秋白開口說道。
裴文景從屋內(nèi)走出來,臉色臭得不行。
“你那是什么表情,現(xiàn)在是你在求我辦事啊裴文景。”徐秋白看了他一眼,臉色也隨之臭了下來,心中將這個醋缸罵了千百遍。
“直到現(xiàn)在你還沒將昆侖里的那個百目鏡挖出來,我看你這千百世是白活了。”看著裴文景,徐秋白心里那股惡心感還沒消去。
這個人忽然找到他就算了,還將自己千百世的全部記憶都強行放進他的腦子里,要徐秋白一同承擔他的痛苦,然后冷淡地說道:“看完了對吧,替我把那個百目鏡找出來。”
找個屁!
“你之前的飯都是白吃的嗎,你為什么不自己找?”明明那個百目鏡扮演的是裴文景的模樣,他要是有心去找,肯定能找出來,但他卻從來沒找過,也不關心自己的名聲被那個百目鏡搞臭成什么樣子。
裴文景冷笑一聲:“那些事情又不重要。”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哪里管的上什么昆侖什么百目鏡。
“怎么,以前不重要,現(xiàn)在又重要了?”
裴文景不說話,只盯著他。
徐秋白又透過他的眼睛看見自己的千百遍死亡,他氣笑了:“沈蒼玉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嗎?”
裴文景挑眉,徐秋白在他眼里看到了炫耀的神情,惡狠狠地說道:“我剛才就應該當著她的面揭露你這丑惡的嘴臉。”
徐秋白一邊罵著,一邊說道:“找不出來,我能看到的是你的記憶,你不關心這件事情,就算我找千百遍,也找不到。”
“那你跟我上昆侖,挨個將人看一遍,看看到底是哪個人。”
徐秋白被他的厚顏無恥驚道了:“你真是強盜啊……”
他看著裴文景固執(zhí)的神情,嘆了口氣,說道:“裴師兄,我已經(jīng)回不去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你們?nèi)プ吡恕!?
裴文景看著他,過了好久,才問道:“那天香娘娘的靈珠呢,你也不要了嗎?”
“不要了,已經(jīng)不需要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停留在過去吧。”徐秋白答道。
“我明白了,”裴文景收回視線,點頭說道,“今天叨擾你了,往后你多保重。”說完,他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月光湯湯,落在碗中的酒水上。
徐秋白起身,又在架子上拿起一個空酒碗,說道:“既然他們都不陪我喝,那這一壺酒就換咱倆獨享了。”
他將酒碗里的酒水滿上,兩碗相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他說道:“娘娘,為我們的殺青干一杯吧。”
他仰頭將碗里的酒水飲盡,桌上的另一個酒碗晃蕩一下,碗中的酒水也一掃而空。
第116章 天水 人的歸宿到底是什么?
雨, 瓢潑而下,電閃雷鳴。
明昭抬頭,視線透過半掩的傘看著天上劈下的春雷, 灼目的光破開灰蒙蒙的天和密布的雨,也是在這一刻, 她才隱約明白了,為什么雷屬木。
雷電像是天上落下的種子,在雨水中扎根生長,在一聲聲轟鳴中破開天際而生。春雷向下生長,與此同時, 地上的草木也在春雨中向上生長,是否在天地之間還有一個什么東西, 吸引著所有的一切,向中間聚攏?
所有兩極的一切向中間延伸,最后歸于調(diào)和, 譬如生死、譬如動靜、譬如黑白、譬如善惡……
明昭的視線落下,看著眼前被砸碎了腹腔、半截落地的神像。天香娘娘殘余的半截身軀立在地上,盛滿了春天的雨水, 她的腹腔內(nèi)長滿了綠色的苔蘚, 水面的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滿溢的雨水灌出,涌入地下, 綠芽破土而出,萬物生。
隨著行香堂的沒落, 這里的神像和房屋也變得無人問津,偶爾有人會來這里奉上幾支香火,權作懷念, 但行香堂再也回不到從前。過去的繁盛仿佛就像一場盛大的泡影。
行香堂香火正盛的時候,她沒有來過這里多少次,如今什么都沒有了,她反而經(jīng)常來這里。她嗅著空氣中雨水帶著泥土的腥氣,心中想起了一句話:“蓮花去國一千年,雨后聞腥猶帶鐵。”此時此景,竟然很是相稱。
明昭時常會在昆侖的各個地方逛著,道法文心雕龍需要她不斷觀察這個世界,將世界和文字進行結合,去感悟文字的誕生和演變。
沈蒼玉不在了,她也失去了談論感悟的對象,每個文心雕龍弟子對于文字都有不一樣的感悟,很多時候他們的感悟相互矛盾,總在發(fā)表看法時產(chǎn)生沖突。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文人相輕”吧。
鹿元對文字一類的說法沒有興趣,而過去最包容明昭、能與她就著那些話題聊下去的人就只有沈蒼玉了。只可惜現(xiàn)在沈蒼玉不在了,明昭也不清楚,自己感悟出的那些觀點到底哪些是對,哪些是錯。
不過,明昭也能猜到,如果沈蒼玉還在,會對她說什么——這世間事物本就沒有對錯之分,信你自己就好,畢竟你的文字感悟誕生在你的手中,只有你才最清楚它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