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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車從天而落,砸在桃花盛開的山頭,沈蒼玉收起魚車,抬頭看著眼前春光融融,繁花似錦的景色。眼前桃花流水仿若人間仙境的模樣,讓沈蒼玉想起了逍遙游所在的云夢澤。
窺天機倒塌以后,贖罪的行香堂弟子最后大多去往了逍遙游,在昆侖內,逍遙游是窺天機的歸宿。沒想到在昆侖之外,徐秋白居然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當年徐秋白背負著人們的憎惡厭棄,離開了昆侖,在離開昆侖之前,他刻意將自己的罪行散布出去,落下了不少罵名,然后在沈蒼玉耳邊說道,他替她驗證過了,靠人們極致的厭棄,也能修煉外丹。
他一副英勇就義的姿態,舍己為她,但沈蒼玉卻沒有辦法從訓誡堂的人手中保下他。
沈蒼玉遠遠看著桃花林間的那座小屋,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以何種姿態再次出現在徐秋白面前。
她還在昆侖的時候,不曾離開昆侖去找過徐秋白,也不曾聯系過他,她離開昆侖以后,也沒有去找過徐秋白,現在她面臨了新的問題,才忽然來找他。她就像一個走劇情的角色,而徐秋白是特定npc,只有觸發了關鍵劇情,他們才有了說話的契機。
太功利了。沈蒼玉在心里唾棄道,難怪她是銅錢眼。
而徐秋白為她證明的外丹術修煉方法,如今沈蒼玉也沒有派上用場。真正修煉外丹術的人不是沈蒼玉,而是沈春榮,在小說里,沈春榮是那個最后的反派大boss,而在小說之外,沈春榮寫下了一本爛尾的稀爛小說,靠著罵名起家。
所以,現在的沈蒼玉在明面上和徐秋白已經沒有什么牽扯了,這樣的她,究竟要用什么樣的理由出現在徐秋白面前?
盟友嗎?
過去她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里唯一擁有記憶的重生者,她的任務是要和主角作對抗,而徐秋白也是這世界中的第二個變數,因為她的存在而重新存活,他們目標一致,都是為了對抗主角。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他們以前所有的認知都只是他們的猜測而已,是他們自以為是的假象。
沈蒼玉以為,是沈清晏的出現,剝奪了她存在的機會,讓世界變得一團糟。而實際上,當年她的消失是她自己的選擇,而在她這個主角消失以后,作者才以為這樣的故事走不通,于是創造了一個新的主角來迎合市場。
沈清晏的誕生,始于一場嘗試,算起來,也能稱作是救場。
既然反抗這件事已經不成立,那盟友也將不復存在。她和徐秋白之間搭建起的那道橋梁崩塌了,正如當年五邪共建和諧社會的盟約破碎一樣。
道不同,如何謀?
沈蒼玉還在發愁,若是她來找的只是一個陌生人,她倒不會這么糾結。
忽然,山間小屋的木門忽然打開,里面走出來的身影和以前相比變化了不少,像是抽高的柳條,而在這山野林間,他卻仍然像過去一樣,披金戴銀,滿身錦繡,過得似乎很好。
這一眼,打破了沈蒼玉懷疑他開始出世步入逍遙游生活的幻想。
徐秋白打開門,一眼就看見站在遠處林間的身影,他的眼里沒有意外,一開口的聲音好像瞬間將沈蒼玉拉回了過去。
“你怎么才來,我等你等好久了。”
第115章 干杯 往后多保重
沈蒼玉沒有想到, 徐秋白居然知道她的來意。
徐秋白的院子里滿地落花堆積,陷入泥土中,留了滿鼻的芬芳馥郁。徐秋白在昆侖中的院子里只有竹林水池和烏龜, 沒想到出了昆侖,他一改過去的風格。又或許, 這才是他原本的喜好,只是在昆侖時,他總被命格限制,身旁擁有的一切都是順著他命格而堆砌。
徐梅長老想著,水與竹能改變他的運勢, 讓他多活些時日。沒想到,他的一生終究難逃坎坷, 最后還是離開了昆侖。只是現在的他看上去要比過去更有精神。
“畢竟在人少的地方,總能活得更輕松一些,沒有人看著, 我的百目鏡也不會發作,”徐秋白從架子上取下一個陶罐,問道, “喝酒嗎, 我釀的桃花酒。”
沈蒼玉想了想,說道;“還是不喝了。”徐秋白看上去比以往要放松不少,或許離開昆侖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沒有人看著, 他便不再恐懼他人的目光,也不需要想著,要怎么做才能襯得上別人的期待。
“你也不喝, 那算了,我自己喝。”
徐秋白拿過瓷碗,將酒水倒入碗中,酒里摻著桃花香,徐秋白說道:“我知道你來是想問什么,你想試探一下我有沒有報復昆侖的打算對吧?”徐秋白比沈蒼玉想象中的更加直白,沒有任何的鋪墊,單刀直入,正切主題。
沈蒼玉接道:“如今五邪對昆侖皆有敵意,你雖出自昆侖,但昆侖對不住你,在我看來無論你做出什么都情有可原。”她說的是實話,昆侖欠了徐秋白許多,無論是心神創傷,還是名譽聲望,昆侖都對不住他。
又如過去昆侖對裴文景和她下手,□□的傷痛是痛,精神和聲望的痛也同樣是痛,兩者沒有高低之分。昆侖,或者說這個時代欠了他們太多。
沈蒼玉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徐秋白想要毀掉整個昆侖,她也能理解。百目鏡代表著“疑”,他們時時刻刻都在擔憂的摧殘之中不得安生,徐秋白遠離了讓他痛苦的那群人,百目鏡的影響才減弱。
但減弱終究只是權宜之計,想要徹底斷開百目鏡的精神干擾,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引發他病癥的人除掉。
這是最簡單直接的辦法,當年屠掉萬器歸心滿門的人,大概也是懷著這樣的想法。
“如果我說,我不會那樣做,你信嗎?”一碗酒水下肚,徐秋白說出的這句話似與當年裴文景說出的話重合在了一起。
當年在盲山上,沈蒼玉質問是不是裴文景將萬器歸心弟子殺害時,裴文景也是說出了這樣的話。但在當時,沈蒼玉并不關心真相,按照劇情來說,總需要有一個反派來背負這個殺人的名號,就算不是裴文景,也會是別人。
如果昆侖發生的那一切事情都是裴文景一手釀成的,那么裴文景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五邪之首,故事最后的終極大boss,她的宿敵,而只要殺死了裴文景,那一切就能結束。從劇情設置的角度上看,簡單、便捷、輕松,不需要考慮更多的事情。
劇情只需要他成為一個壞人,不關心他的生平,也不用表現出他的苦衷,即使劇情不合理,即使他替人背了黑鍋,人們也無從得知。為了能夠合理將黑鍋甩在裴文景身上,作者絞盡腦汁,就寫下了“天生惡種”的設定。既然他本性就是壞人,那他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吧。
所以后來沈蒼玉想要刨根問底,挖出真相時,劇情才會變得不堪一擊,因為漏洞太多,作者只想著結局,這過程經不起推敲,也無法自圓其說。
“你當年在秘境里,為什么要傷人?”沈蒼玉問道。她聽過許多人提起,當年在秘境之中徐秋白傷人,將其他弟子從秘境中淘汰的故事,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徐秋白落下不少惡名,最后也讓他以行為不端、名聲敗壞的理由被趕出昆侖。
但從來沒有人提到過其中的過程,沒有人知道故事背后的真相。
徐秋白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沈蒼玉會忽然提起那件事,他抬手,酒水淅淅瀝瀝地落入碗中,他垂眼看著碗中酒水晃蕩,隨意地說道:“那件事啊,你不提,我差點就把它給忘了,當時好像是有好幾個人圍堵我,他們知道長老看不到秘境中的畫面,想要借著機會將我揍一頓,再丟進水里……這是他們的原話。他們要對我動手,我當然不能任由他們打。”
徐秋白將碗里的酒水一飲而空,說道:“我要是順了他們的意,那他們就會覺得我好拿捏,以后即便是在秘境之外,他們也敢對我動手。我只是在反擊,我不覺得我有什么錯。”
他忽然笑道,露出一口白牙:“不過,從那以后我就知道了,只要我表現得足夠刺頭,就沒有人再敢動我。”
徐秋白能在秘境里殺人,但不意味著他會在現實里殺人。與其說他沒有那個膽子,倒不如說,他總對別人惡語相向和他們針鋒相對,他用最激烈的方式和別人發出攻擊,不過是他自保的一種形式。
“只可惜我做出那些,讓我師父失望了,她大概不想我變成這個模樣,但她不清楚我身上發生的一切,也護不住我,”徐秋白說著,咕噥了一句,“你來找我,難道就是來和我談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