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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有幸。”龍靖羽肅容道,“陛下,百年前明珂公主遠(yuǎn)嫁燕國,保邊陲五十年平安無事,燕國國主更是明珂公主之后,與陛下可說是遠(yuǎn)親,今日燕國向我南朝求親,我南朝泱泱之國,既然能敦親睦鄰,何必窮兵黷武?”
我道:“當(dāng)年靈宗即位,年紀(jì)尚幼,和親之舉迫不得已。何況……”何況慕容離提出這種要求,顯然居心不明,他未必甘心兩國罷戰(zhàn),只怕也在休養(yǎng)生息,蟄伏而已。我沉吟一陣,道,“愛卿,你心性平和,不喜歡與人相爭,但這個世上弱肉強(qiáng)食,爭斗永無休止,兩國毗鄰,又豈有不爭之理?我若不北伐,他遲早也會南征。”
“陛下,南朝乃禮儀之邦,若是無故開戰(zhàn),只怕逃不過悠悠眾口。”
“愛卿所言也不無道理。只等他先行開戰(zhàn)便是。”要激怒慕容離也不是難事,他遲早會知道送去和親的是假貨,如果那時他還不動怒,也有的是辦法。
龍靖羽沉默一陣,道:“陛下言下之意,似乎從未想過兩國交好了。”他沒等我答話,又緩緩道,“是非之間,本來難以分辨。自臣下山以來,臣才知道何謂世途艱難,所思非所能為……臣原先的打算,看來都可笑得很。陛下一心攻打北燕,臣也無話可說,唯有盡力輔佐陛下。”他笑了一笑,有些頹然,“先師在世時曾言,臣日后有左右江山之能,看來,這只是先師笑談而已。臣雖然精于兵法機(jī)關(guān),但在大是大非上,終究不能明白。陛下聰明仁慧,百官之中,文臣忠烈,武將勇悍,想來也不少微臣一人。臣本來早該辭歸故里,只是因為當(dāng)初的約定留下來。陛下可否明示微臣,當(dāng)日與臣約定,可是因為臣的……臣的外表之故么?”他想必覺得有些可恥,說完最后一句,臉脹得有些泛紅。
我一陣心疼,一陣心動,溫言道:“自然不是,連秦將軍也對你的本事贊不絕口,一半的軍功要給了你,愛卿怎可自輕?”
他苦笑一下,道:“臣剛下山時,的確是血氣太盛,年輕識淺,現(xiàn)下仔細(xì)想來,做了不少錯事,能將功補(bǔ)過已經(jīng)十分慶幸,哪里還敢邀功?”
我笑道:“你還對那頓軍棍念念不忘么?我卻已經(jīng)想不起來了。”
他總算有了一絲笑容,道:“陛下當(dāng)日出城,也是為了臣,如果要罰,應(yīng)該罰微臣雙倍才對……”他頓了一頓,又道,“陛下,夜已經(jīng)深了,臣打擾陛下,深覺不安,也該走了。”
難得與他推心置腹一番長談,時間卻過得如此快。我有些戀戀,道:“小羽,我送你出去罷。”
他微微一震,卻沒有抬頭,只道:“陛下留步……”
我已經(jīng)起身開門。夜涼如水,外面種的幾棵玉蘭樹已經(jīng)開了花,有些幽幽的香氣撲面而來。
門外伺候的宮女太監(jiān)看見我出來,登時跪了一地,鴉雀無聲。雖然燈火通明,但天色濃黑低抑,仿佛壓在人的心里。我忽然有些煩悶,他已經(jīng)走到我面前,長長一揖,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天色已晚,還請陛下好生歇息,微臣先行告退。”
我沉默半晌,道:“既是如此,恕不遠(yuǎn)送。來人,送龍愛卿出宮。”
眼見他的背影漸遠(yuǎn),卻沒有回頭,我有些迷惘。
信清尖細(xì)的聲音道:“陛下,夜寒露重,明晨還要早朝……不如先起駕回宮吧。”
我道:“此時已近四更,不必睡了,你叫人送壺酒來。”
回到書房,過了半柱香,信清便端了盤子過來,除了一壺酒外,還有幾色點心,信清笑道:“奴才讓御膳房的師傅起床做的,只怕陛下不喜歡。”
烈酒入喉,我看著他清秀的面孔,低聲道:“你若待我如此,死亦何妨?”
信清大驚,連忙跪下,卻不說話,面孔脹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