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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使者道:“皇上有所不知。我皇與那人陣前相遇,雖不見面目,但風儀態(tài)度,早已深入心底,比之貴國只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嫁,遠勝不知其幾。”
我自然知道什么深入心底的都是屁話,我讓他陣前無顏,他便要羞辱于我,只是如此而已。本來便是政治婚姻,至于娶誰,又有何妨?此事如果一味不答應,便落人口實,以后要打他,便找不到理由了。沉吟一陣,道:“秦將軍,既是如此,你便帶這位特使到你軍中查看,如有那人下落,再行稟報。”
秦霜海知道我心意,自然會為我隱瞞。但此事絕不能再讓人知道,必須尋出一個解決之法。
退朝之后,我立刻宣了柳太醫(yī)來見。他妙擅歧黃,刀術絕佳,甚至會偽造疤痕,若是在一個死士身上偽造烙痕,慕容離也未必能看出,到時還可將計就計,讓人伺機刺殺燕帝。
柳太醫(yī)跪在地上聽我說完,道:“陛下,那藍魅圖本也不難找到,但花朵圖案難得一樣,只怕會被人瞧出。如果能見到傷痕,臣會更有把握些。”
花朵重瓣,姿態(tài)各異,當然不可能會一樣。但要我解了衣衫給他看,那是萬萬不能。這些日子以來,我已經(jīng)不再別人面前赤身裸體,即使是沐浴更衣,也不要宮女服侍。這個傷痕的恥辱已是我心頭難以磨滅的暗傷。
我沉吟一陣,提筆在紙上畫了一朵,道:“便照這個刻吧。”
柳太醫(yī)呆了一呆,道:“此花十分罕見,陛下博覽群書,令臣萬分敬佩。只是用這花紋,不會讓人起疑么?”
便是起疑他又能如何?我皺眉道:“你但去做便是。若是有半句泄露……”
柳太醫(yī)大驚變色,冷汗也冒了出來,連忙磕頭道:“臣以性命擔保,絕不泄露一個字。”
我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謝恩出去,書房便忽然靜了下來,讓人覺得這幽深的宮殿之中陳舊而荒涼。
每朝每代的帝王幾乎都曾對皇宮另行修葺,其實再怎么富麗堂皇,也掩不去其中的詭異陰森。這座皇宮,完全是腐尸堆積而成的,只有強者才能踩在腐尸上活下去,但腳下已難免沾到腐肉和血腥。
我坐了片刻,便有太監(jiān)進來點燈。此時天還沒黑,只有些朦朦的昏暗,奏章上的字跡還能看得清。
點完燈,他跪下來,等待我的吩咐。尖細平緩的聲音,雪白的臉,十分清秀。
他叫做穆信清,是我親點的隨侍太監(jiān)。我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忽然發(fā)現(xiàn)無意中挑的人也有些像那個人,心里有些茫然。
權力地位,都是可以不擇手段得到之物。但那個人是不一樣的。他是我最愛的人,我卻束手無策。不是沒有想過對他用強,但若真的這樣,我就要永遠失去他了。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反感到不愿上朝的地步。我要見他不易,皇帝出巡本來便是極艱難的一件事,即便是微服,也十分不便。我只能讓人到他府上升他的官職,讓他能自由出入皇宮。若他托病不出,我也無可奈何。
如今日日處在宮中,已如困獸一般。古來勵精圖治的皇帝不少,但持政已久,卻難免昏庸暴戾,只怕每日與這些太監(jiān)妃嬪混在一起脫不了干系。但愿日后我不會變成一個昏君。
不知是不是晚上侵寒,幽幽起了一陣涼風,像是天末的凄清太息。
穆信清跪得久了,以為我沒注意,悄悄側(cè)了側(cè)身。我咳嗽一聲,道:“信清,你先下去吧。”
他應聲站起,歡天喜地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