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將卷軸一一打開,擦拭陳年的灰塵。那些卷軸都是畫卷,是鐘雪懷的畫,大多是些風景靜物,還有幾幅,畫得是一個女子。
那日,生死關頭,讓鐘雪懷露出他所見過的最柔軟,也最心痛的神色的女子。
母親。
那日畫卷之上,繪有層臺聳翠飛閣流丹,一重又一重的瓊樓玉宇,無一不是巧奪天工,望也望不到邊。亭臺之下,碧水微瀾,池水之畔,植有他這一介布衣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花木。兩棵蔭澤一丈方圓的花樹下,一架秋千靜立,著淺綠色華麗紗衣的女子慵懶地靠著。她的衣上,裙上,落滿了淡紫色的花瓣,鬢邊還停著一只倦了芳華的蝶。
不過雙十年華。
但鐘雪懷所畫,從無朱門碧瓦,也非名山大川,大多是這喚作“浣芳沐雪”的小院。畫中的女子也俱是荊釵布裙,眉眼還是那眉眼,卻少了醉生夢死的風情,添了為人妻母的風韻。畫中的她從清麗純然的少婦,變作安然知命不染市儈俗態的中年婦人,變作滄桑衰弱的老嫗,又變作——
一座墳塋。
墳上黃土一抔,墳邊老槐一棵。墳下滿坡青草野芳,屢歲枯榮。
葉鴻悠的眼濕潤了。
那人的愿望其實很微小,不過是能夠奉養母親到老罷了。而世道嶙峋,連這么一點微茫的愿望,都是不可能實現的。與那人相比,自己豈非幸運之極?他擁有兩對疼他愛他的嚴父慈母,一一為他們養老、送終。天公只是跟他開了個無趣的玩笑,一瞬間奪取他的所有,又作為禮物完璧歸趙,讓他的心在冰炭九重中滾了一遭。就仿若青燈古剎的僧尼,飲一瓢人世情愛方知何為歡樂與痛苦,縱一回七情六欲才懂何為幸福與辛酸。
而我,舍去所有不該屬于我的,又得到了太多,太多。
我相逢了那片,同命相憐的水草。
傷感的、懷念的情緒緩緩退潮,葉鴻悠便想起另一樁事來。方才那眾多畫卷中,有幾幅所畫并不止鐘雪懷的母親一人,有鐘雪懷,還有一個面目模糊的年輕女子。年輕女子亦是樸素的扮相,畫中從未出現她的面貌,但看身段,卻是裊裊婷婷,婀娜有致。葉鴻悠暗笑,這莫不是鐘雪懷想象中的嬌妻?若是日后,那人果得如此佳人相伴,也是美事一樁。以那人如畫的眉目,玲瓏的心肝,相比會有許多女子青眼有加。
那么自己呢?自己會娶什么樣的女子為妻?是天真爛漫的農家姑娘,還是如他嫂嫂一般的書香閨秀?娶妻之后,會是相敬如賓,還是時常爭吵?
想到他與那人各自娶妻生子,想到日后兩家人聚在一起過年過節,他與鐘雪懷、大哥,或許還會有其他友人,男人們在一起談天說地,女眷們在一起喏喏竊語,孩子們在一起嬉笑打鬧。這樣的畫面,原是極靜好,極美滿的,他卻覺得,有哪一般心緒始終蹉跎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