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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來三皇子耐不住性子了,圣上若是壽終正寢那皇位就要落到大皇孫手里了,可若是圣上控制在自己手里,那一切都不一樣。
“梓安,西南的軍里皆握在本王手中。”他摸了摸何煦期獻上的虎符。“可云中的軍力呢?云中離京城不過一月余腳力,宋旭在城里也有一隊精英,他們若不能歸順與我,日后定成大患。”
他眉頭微皺,凝視謝梓安。“梓安,莫要忘了你娶秦蓁的原因是什么,她身上的兵力可比她本人值錢的多。”
謝梓安頷首,他當初選上秦蓁一是因為幼時的溫暖,讓他久久不能忘懷。二來也是因為秦蓁的身份,她是宋旭唯一的外甥女。以宋旭念舊情的性子,親生姐姐的遺孤自是百般照顧。娶了秦蓁不顯山不露水,卻和宋旭搭上了關系。不求他會出兵幫瑞王,只求到時他不幫別人就成。
“等過段時日,她身子好些,我會同她說的。”謝梓安心中跟明鏡似的,秦蓁知道他娶她的原因,只是讓她和宋旭開這個口,恐怕不是易事。
瑞王大笑,命人把酒滿上。“想不到梓安你還是個癡情種。”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做個癡情種沒什么不好的。”他眼底含笑,舉杯對飲。
瑞王搖搖頭,他認識謝梓安這么些年,還是第一次覺著他帶了點人情味兒,天上的神仙有了煙火氣,也不知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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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沖刷連日的苦悶。一圈圈熱氣蒸騰,飄至空中化為雨水又低落下來。外頭已是秋風陣陣,涼爽沁脾。屋里熱氣出不去,籠罩在塌上,似藤蔓纏繞甩不脫。
秦蓁似回到了八歲時,她牽著娘親的手興高采烈的在門外等著爹爹歸家。日頭下落了,別人都歸家了,爹爹怎么還不回來?
她踮起腳,眺望巷子口。爹爹回來肯定要路過此地,那等爹爹的靴子出現的一刻,她就可以飛奔去爹爹懷里,問爹爹又給她帶了什么好東西。
爹爹的那雙靴子,她記得。上面是娘給補好的幾個補丁,比旁邊的顏色略淺,遠處看不大出來,可走進了就像狗皮膏藥一樣難看。她和爹爹說過,不如再買一雙吧。爹爹說錢要留著給陶陶做嫁妝,不能亂花的。
她還在望著,等著,爹爹怎么還不回來?
“娘親,爹爹怎么還不歸家?”她往下扯宋氏的衣裙,宋氏并不理她還在望著巷子口。
“娘親,娘親。爹爹怎么還不回來啊?”她纏著鬧纏著擾,非讓宋氏看她一眼。
也許宋氏煩了,低下頭含著淚,說:“爹爹永遠回不來了。”
秦蓁看見娘親的手上捧著爹爹的頭,面色紅潤似乎還在笑,眼睛閉著,眼睫毛像兩把扇子,密密麻麻的蓋在眼皮上。“爹爹怎么了?”她驚恐著,發現身上的衣服換了,不再是娘親喜歡的桃紅色小襖,變成了雪白的喪服。
“你爹爹死了,再也回不來了。他不要你了,你連兇手都找不著。”宋氏噙著笑,嘴角笑的歪了。“你沒用,你爹爹不會回來了。”
秦蓁后退幾步,不敢置信。“娘親,你在說什么?爹爹在哪,他為什么不回來?”她一直后退,直到腰撞上硬物才停下。
“你爹爹不就在你身后。”宋氏流著淚,臉上的妝花了,紅紅白白的順著淚水留下。她指向秦蓁身后,“你爹爹睡著了,你別吵他。”
秦蓁轉身是那口雕了花的棺材,爹爹靜靜的躺在棺材里,身子是泥塑的,只有頭是他自己的。像小時候那般,秦蓁伸手替爹爹理好有些亂的發,可發里有什么東西,會扎手?秦蓁想把頭發扒開看看,秦溯眼睛突然睜開:“陶陶,爹的頭好疼啊。有東西扎著爹爹的頭,睡不安生了。”
“你要替我□□啊,爹好疼啊。”秦溯越喊越大聲,震得秦蓁耳膜發疼,他的面容扭曲著,一遍遍喊“好疼啊,好疼啊!”一張秦溯的臉出現在秦蓁耳旁,一張、兩張、三張都是秦溯的臉,不斷嘶喊著,吼叫著。
“爹爹!”秦蓁驚醒,喘著粗氣,摸了把臉盡是冷汗。
秋詩聽見叫喊,推門進來,“小姐怎么了?”
秦蓁還在那個夢中,記得爹爹所說的好疼。被秋詩搖晃得回了神,“發夢而已,少爺呢不在家?”
“瑞王邀他去府中一聚,估摸著喝了點酒,要后半夜才能回來了。”秋詩用熱水擰了帕子,替她擦干臉上的冷汗。“奴婢燒了壺熱水,小姐身上盜汗,要洗洗才行,不然要著涼的。”
秦蓁點頭,由著她弄了桶熱水。直到渾身被泡的發熱,理智才重新入竅。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又夢見爹爹了。“秋詩,你把果兒喊來我有話問她。”
“是。”
果兒忙著在廚房準備宵夜,小姐一天就喝了一口粥。她怕半夜小姐醒來餓,想著先備著點,到時候再熱熱便是。被秋詩喊道浴室時,還圍著圍裙。“小姐,我來了。”
秦蓁從水中出來,她剛剛把自己深埋在水中,一遍遍回顧夢中情景,終于要她抓到一絲半縷,她急切的想求證。
“果兒,你可還記得。老爺死時的模樣?”秦蓁爬在桶邊,眼神炙熱望向果兒。
“我那時年幼,天天守著小姐。老爺的只見過幾面.......”果兒咬著手指,眼神飄忽努力回想當時的景象。“我記著老爺只剩一個頭顱,被切得整整齊齊,身子是泥塑的,躺在哪兒像是睡著了。”
“可是同平常無異,一副酣睡模樣?”秦蓁急切的追問。
“就像睡著了,要不是脖頸處的斷口,別人一定看不出來。”果兒又想了想,確定自己沒有說錯。
秦蓁開心的捧起水花,淋在自己臉上,甩甩臉興奮的說道“我終于知道哪兒不對勁了,爹爹就似睡著了,他就如睡著了般。我終于找到了哈哈哈哈。”
秋詩不知小姐怎么突然變得興奮,玩起水來。她疑惑的與果兒對視,果兒擺擺手,她也不知小姐這是怎么了。今日白天還一副沮喪,要哭不哭的樣子,到晚上怎么又笑起來?莫不是為著老爺的事,得了失心瘋?
她伸手觸了下秦蓁的額頭,這不沒燒么。盡管她的手被秦蓁拂去,她還是下定決心要把小姐得了失心瘋的事同少爺說,是的沒錯!
*
所以第二日秦蓁送走一批大夫后,狠狠的教育了一頓果兒。
這么多年了,果兒還是老樣子,長哪兒都不長腦子,全憑一腔莽勁活到現在。也是她運氣好,從小到大都活在大宅院里沒被出去過,不然一根冰糖葫蘆都能唬走。
果兒也很委屈,她悄悄的同少爺說了小姐的事,哪想少爺找來這么多大夫,不過幸好小姐沒事。只要小姐沒事就成,她受點懲罰不算什么。
“還有你啊,果兒懵懂,你精明著吧。”她推開謝梓安湊過來的臉,“跟她一起瞎鬧。”
謝梓安見她精氣神好上不少,用手勾起她的下巴,深情說道:“關心則亂嘛。”
美色當前,微瞇鳳眼,薄唇吐露出愛慕之語,背景是煙雨朦朧,耳畔是低沉情話。秦蓁覺著心跳漏了一拍,謝梓安慣會用這伎倆,用著好相貌把人迷去,后頭便可為所欲為了。當初就是被他美色所攝,才稀里糊涂的把刻了小字的手爐送他。
“和你有正事說,別嬉皮笑臉的。”她表情認真,謝梓安見她不似裝出來的,也做好,只是腦袋歪著,微笑問道“何事?”
“昨夜我夢見我爹爹了,想起了一些忘記的事。”她十指交握,大拇指不安分的敲著節奏,有點心急。“你在大理寺當職,可知人死后面色如何?”
“人死后不久,血液凝固,體溫下降。按理說會面色發白,唇色發青。”謝梓安不知她為何問道此處,但還是一一作答。“當然這是普通情況下,如人是燒死或毒死,面色發紅唇色發紫也是常事。”
“那砍頭而死之人,會面色如常。如同睡著了么?”她眼神中的光透出,眼里倒映著謝梓安詫異的眼神。“爹爹之死說是砍頭導致,可我記著他死的模樣,面色紅潤,無猙獰表情,若是不說就和睡著了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