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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賢清醒過來,爬起靠在床榻上。“你什么意思,說清楚點。”
“妾身雖是婦道人家,但對朝堂的事也有所耳聞。”陳氏低眉垂眼,“能和回紇修好,與圣上與百姓是天大的喜事,只可惜咱們公主尚且年幼。”
“圣上為此事沒少發脾氣吧。”陳氏替他揉揉肩,這幾日見宋賢臉黑如鐵想來沒少受圣上的氣。“事總歸要解決的,不如武國公府帶個頭,還可在圣上面前討個賞賜。再說了咱們家剛好有個合適的女孩兒啊。”
宋賢皺眉,眼神瞥住陳氏“你說的蓁兒?”
陳氏點頭,“咱們府里沒定親的就她一個了。”
“不行!她是大嫂的心頭肉,動不得。”宋賢想都沒想就拒絕,老太太對他有養育之恩,誰的主意都可以打就秦蓁不行。
陳氏撈住又要睡下的宋賢,“老爺,您聽我說完,這事兒對蓁兒也是好事,不能全是犧牲啊。”
“此話怎講?”
“老爺您看,為何蓁兒遲遲不能定親?還不是受了前段時間流言的影響,最近結親的那么多,可上門求娶蓁兒的無一人呢。”陳氏一項項說著,“她想在京城里謀個好夫婿,恐是難事。嫁出京去,好的能有幾個?萬一夫家知道了流言,與她無益。回紇國雖在關外,地勢偏僻,可民風質樸沒有大魏的條條框框,那些個子虛烏有的流言在他們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宋賢沒接話,眼中是打量。“再說了和親過去就是王妃,地位不比嫁給京外的小官小吏高的多?能有這番機遇,對蓁兒來說是突圍之舉。”
“還是不行,蠻夷之地嫁過去一輩子再無返京的機會。不妥!”陳氏不甘心繼續鼓動到,“那老爺就愿意看著大房一步步壯大,把爵位討回去?”
“一碼歸一碼,大房的事和蓁兒無關,不能拿她親事開刀。”
陳氏靠近宋賢,慢慢說到“宋旭這幾年連升好幾級,原本只是邊關守城將領如今可是兵馬大將軍,手里握著虎符。老爺咱們武國公府,說的就是一個武字,孩兒們年幼沒出個了不起的讀書郎,宋旭快要把功勞搶盡了。”陳氏嘆氣,“說不定再過幾年就沒人知道武國公府正經國公是老爺您了。”
字字戳心,宋賢最不愿人提起的就是官職靠兄長拂照而來,拼了老命想證明自己。可外人怎么說來著的,宋旭有其先父風范,是將來武國公府的扛把子。“你若嫌我窩囊,明日就回歸義侯府去!”
“老爺,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咱們夫妻一心多少風雨都過來,妾身的愛慕之心老爺你還不懂么。妾身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您莫要怪罪我。”陳氏熟練的憋紅臉蛋,擠出一兩滴傷心淚來。“妾身明白,老爺多年的辛苦,不想被人都搶了才想出這么個法子。”
“若是蓁兒和親去了,按法宋旭便不能再留在云中郡,虎符也要交出來,他回京做個什么官不好?他滿身的傷痕,我作嬸嬸的看了都心疼,更別說大嫂了。”陳氏委婉說道,“他回來再次也是三品官階,京城里安生的多,我們也是為了宋旭好不是?”
“你說這么多老太太不同意也無法,畢竟是她的親外孫女,婚事輪不到我做主。”宋賢明顯有些動搖,語氣中帶著無奈。“老爺不好做惡人,圣上可以啊。他老發了話,是誰都不能不聽的。”陳氏破涕為笑,附在宋賢耳邊說了幾句。
宋賢嘴角慢慢勾起,很是同意。
*
收到圣上有意把秦蓁和親的風聲,老太太一口氣沒提起病倒在床榻上。宋旭爆脾氣提起□□就想找宋賢理論,姐姐就剩下這么個女兒,還想把她送出關外,別人不知他還不知關外過得是什么日子?
宋賢待在院子裝病,托陳氏出來擋槍。她一見宋賢手里提著□□,下一秒就淚流滿面一個勁的說都是五房不好,怪宋賢在圣上面前多了一嘴,讓圣上注意到蓁兒了。陳氏一把鼻涕一把淚,又是要以死謝罪啦,又是要宋旭一槍打死自己,說什么愧對芳華妹子。
如此情景,原本一腔怒火的宋旭,仿佛被扎了氣,渾身力氣無處使,只能怒吼一聲跑回東院打爛好幾個麻袋。所以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秦蓁端起藥湯,一勺勺喂給老太太。“蓁兒,咳咳你放心外祖母不會讓你去和親的。”
“咱先把身體養好了,我的事圣旨不是還沒下來么,總會有轉機的。”秦蓁安慰道。
“哼,我多年不管家事,不參合大房與五房的爭端,為的就是家和萬事興。”老太太喘著粗氣,一字一句說的頗為用力“可老五為了爵位,做出傷害家人的事,寒了我的心,武國公府交在他手中,還不完蛋!”老太太下定決心,再不能躲過去,任人切割。
“蓁兒,大不了我們就說和徐陽李家早就定過親,圣上便不會為難你。”
“可,那不是欺君之罪?”秦蓁大呼,“圣上既想我和親,必定對我之事有所了解,定親沒定親的一查就知。”
“若是怪罪,外祖母替你頂著。我老了沒幾年可活,能換得你日后的幸福,值!”
秦蓁捂住她的嘴,“外祖母要長命百歲的,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再同舅舅商量商量,定有轉機。”
安撫老太太睡下,秦蓁走在小道上,入秋的京城涼風肆意,吹起她的發梢留下一片沁骨之寒。近發生的事太多,她抗的好累,每天都想著明天會好的,現在想來不過是安慰自己而已。
五房與大房之爭,她又成了夾縫中的犧牲品,就像剛進府那年的雪仗一般,她變成制約大房的棋子。關外么,一去可還有歸期?她會和依米一樣客死他鄉,尸骨化成飛沙飄回京城么?
是自己平日太過忍讓,才讓自己一次又一次變成他人利用的棋子?是她不愿意對家人出手,才會讓人覺著好欺負?秦蓁握緊拳頭,目光堅定,這次她一定不會讓五房如愿,等著吧看看究竟鹿死誰手。
*
圣上選秦蓁的理由很簡單,未婚且是宋旭的侄女。沒有那個皇帝愿意臣子功高蓋主,宋旭在云中郡的成績足以讓他名聲響徹軍中,又握有虎符。讓人不能不忌憚,秦蓁和親是一箭雙雕的計策。
可就在他擬好圣旨準備頒布之前,武國公府上報,家中的表姑娘突發重疾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秦蓁的病來的突然,那天她去五房和五爺爺五奶奶告別,囑托他們代為照顧老太太,回來后就病倒在塌。渾身長出疹子,一片接連一片,就連臉上也沒逃過一劫。
陳氏去看時,已是病若游絲,沒有一塊好皮。她反復詢問大夫,是不是只是一時之病,調理后便能痊愈,大夫們搖搖頭,怪哉此病從未見過,能不能治好都是另說。
希望落空,圣上不會派一個快病死的人去和親,陳氏盯著秦蓁巴不得要瞪個孔來。“五奶奶,您能不能留下,我有話要對您說。”秦蓁微弱的氣息傳來,眼中蓄淚。
陳氏招呼畫壁在外等候,用帕子捂嘴,坐在塌邊。“你有什么想說的,就說的吧,五奶奶聽著呢。”眼中的嫌棄之意呼之欲出。
“我這病不傳染,五奶奶莫怕。”秦蓁笑道,“這病如你所想是我自個弄出來的,為的就是打破您的美夢。”
“你!”陳氏還真沒料到秦蓁會如此大喇喇的說出來,“是我啊,都是我做的。”秦蓁咳嗦兩聲,“所以我是不會死的,等圣上有合適人選了,我的病自然會好。”
陳氏站起,“秦蓁我真小看了你,對自己還挺狠!”
秦蓁艱難的爬起,“對自個不狠一點,等您來蹉跎我?五奶奶的日子恐怕過得太舒坦一點了,忘記了您做的那些事。”
“芳苓姨媽為何會招徠蜜蜂?”秦蓁一寸一寸的盯著陳氏。
“那是王嬤嬤搞得鬼!”
“哦?是么?”秦蓁不急不慢的開口,“可我記著當年王嬤嬤來我這時說的可沒有金色的花,我不是五爺爺沒那么好糊弄,與王嬤嬤同屋的丫鬟,五奶奶你送去徐陽了吧。我前些日子還聽文清舅舅說過,過得不錯。”
陳氏瞳孔放大,那丫鬟她待事后找個機會送去徐陽老家,秦蓁怎么會知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五奶奶喜歡往別人院子里安排人,巧了我也喜歡,而且我還特喜歡給聽話的仆人重重有賞。”
“劉姨娘的孩子怎么掉的,五奶奶還記得么?”秦蓁此話一說無疑把埋了多年的暗線都挖出,關鍵時刻只能奮力一搏。“娘親臨死前與我獨處了些許日子,除開教會我謹小慎微,還教會我一點那就是凡事多留個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