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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李金庫一下就炸了:“反了他的天啦!”
低罵一聲,他撥腳就往右邊院去了。
兩兄弟這院子原本是一個大院,就是房子有一面墻還是共有的。
爹娘在世的時候偏心老大,分給李富貴家的院和房子就大些,對這,李金庫心里不是沒有怨言的,等到他成了生產(chǎn)隊的會計,大哥有個啥事得求著他時,他才覺得得意了些。
被大哥奉承著,遷就著也習(xí)慣了,突然聽說大嫂居然還打自己媳婦了,李金庫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也是喝了酒,還帶著點酒勁兒,腳步蹌踉地沖進李富貴家,話都沒說,兜頭就給了李富貴一下子:“咋的?這不是求著我給你們多記工分的時候了是吧?!”
被兄弟當(dāng)頭就來了一下子,李富貴也是又氣又惱:“你干啥呀?!嚷嚷啥嚷嚷?我這不也該回來嗎?咋的,你媳婦都打到我們家來了,還不興你大嫂還手啊……”
“呸……”一張嘴噴一口酒氣,李金庫指著大哥的鼻子就開罵,那頭白玉鳳也掙脫王桂花,過來扯住李金庫:“當(dāng)家的,你可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們娘倆兒可是要被人打死了……”
“我看誰敢?!”李金庫大吼一聲,護著媳婦橫聲道:“我看這家里頭誰敢動一下的……”
氣個半死,李富貴卻只能攔下直跳腳的王桂花:“你這是干啥呀,金庫,咱們親哥倆,你喝多了就回家睡去,在這兒耍啥橫啊……”
李金庫兩眼都紅了:“誰?誰打的我家柱子?鐵蛋,是你吧?”說著話,李金庫一個大耳刮子就扇了過去,李鐵蛋機靈一閃,卻還是被掃著了,左邊半張臉立刻就紅了。
王桂花“嗷”的一聲就往前撲,要不是李富貴扯得緊,一爪子就得把李金庫撓花了臉。
“李金庫,你他媽的不是個東西,打我兒子……”王桂花跳著腳罵,又抽李富貴:“你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
“這是干啥呢?”正鬧得不可開交,外頭一人闖進門來:“嚷嚷啥呀?都黑了,還嚷嚷,那么大聲,是不是怕外頭聽不清楚啊?要不我給你們把門開開……”
第八章 長心眼兒
冷著臉的是李家大兒子李鐵牛,雖說之前因為全民革命耽誤上學(xué)了,文化水平不高,但身強力壯,能吃苦,腦子活,在生產(chǎn)隊里做拖拉機手,侍候著大隊上的唯一一輛拖拉機,在年輕人里頭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這么一進屋就冷下臉,倒是讓王桂花突然就安靜下來。
李金庫也扭頭:“誰?誰在外頭看熱鬧啊?!”
“還能有誰呀?我看王嬸都想進院啦!再吵,她可就來‘勸架’了!”李鐵牛哼哼兩聲,還真是拿捏對七寸了。
都怕丟人,怕讓人看了熱鬧,直接就消停了。
李鐵牛看看李鐵蛋,眉毛掀了掀,看得出是有些生氣,但卻沒和李金庫翻臉,而是問鐵蛋:“你為啥打栓柱?那是你弟,有啥事你不得幫著他?咋還打他了呢?總是有啥原因吧?”
他一開始問時,李鐵蛋梗著個脖子,等聽完了,態(tài)度卻好了:“哥,我咋可能無緣無故打栓柱呢!今個兒是栓柱太不像話了,你知道他干啥了?居然摘了花圈上的花……”
李金庫聽著不對頭:“啥花?啥花圈上的?”
“還有啥花?就是追悼會上的花圈唄!”李鐵蛋瞪大了眼:“要不是我打了他,又說他就是個大傻子,屁事不懂,二叔,你當(dāng)栓柱還能回來啊!”
李老大一家子都不傻,鐵蛋這么一說,王桂花就跟上了,尖著嗓子嚷嚷起來:“他咋能干那事?居然敢摘追悼會上的花圈?那是要挨批斗要游街了啊!”
白玉鳳一聽就蒙了,也顧不得再吵,扯著李栓柱護在身后,辯道:“啥啥啥呀?我家栓柱就是一個傻子,他知道個啥?憑啥還游街?再說了,他都被打成這樣了……”
心疼地摸摸李栓柱的頭,她扯著人往外走:“柱兒乖啊,媽帶你回家吃饅頭去……”
王桂花哼了一聲,在她屁股后狠狠地唾了口口水:“呸,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兒……”
“媽……”扯了把王桂花,李鐵牛沉聲道:“二叔,今晚上這事就別往外說了,要讓別人知道柱子做的那事兒,誰管他傻不傻啊?那年那誰家那誰……”
李金庫也讓這事兒嚇得酒都醒了,忙不迭地截了李鐵牛的話,一口一聲答應(yīng),又賠了笑:“大哥,都是我的錯,回頭我讓留弟送點吃的過來給鐵蛋吃啊!”
也不多說別的,訕訕地退了出去,看到門口抻著脖子看熱鬧的老鄉(xiāng),用手擋著臉就回了自家院。
“真是了,這就完了?”外頭還有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
李金庫又氣又怨,進了屋一巴掌打在李栓柱頭上。
白玉鳳忙護孩子:“你干啥?發(fā)啥酒瘋?”
“我發(fā)酒瘋?都是你生的兒子,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么孽,生出這么個傻子……”
臉漲得通紅,白玉鳳憋了半天半天還是一聲嚎了出來,眼淚鼻涕都糊在臉上,她大聲罵道:“啥叫我做了孽?這兒子不是你們老李家的種咋的?孩子就我一個人生出來的?咋的,兒子生下來活不長怨我,生個傻子還怨我,我就是專門給你背鍋的啊?你咋不說,我生的玉華多聰明又乖巧呢?李金庫,你今天把話說清楚了,憑啥有啥事都往我身上推……”
白玉鳳扯著李金庫吵,李金庫卻是忽地起身,一把攘開白玉鳳,吼了聲:“說個屁說,生孩子,老娘們的事不是你的錯還是我的錯?!留弟,去,看鍋里還有幾個饅頭,給鐵蛋送過去……”
李留弟答應(yīng)一聲,真的去了灶房拿饅頭,白玉鳳嚷著不讓拿,被李金庫一巴掌乎在炕上下不了地。
李留弟跑到灶房,老實不客氣地先操了個饅頭咬在嘴里,這才拿盤子撿了兩個大饅頭。
這時候的饅頭還不是全白面的,黑面白面兩摻,不過個頭大,不像以后饅頭店里價越來越高,饅頭個頭越來越小,現(xiàn)在的大饅頭蒸得開花,一個足有二大碗碗口大。
李留弟連咬好幾口,就有些撐到的感覺。可就是撐著,也不把饅頭放下,喝了口涼水,硬是梗著脖子把饅頭吃完了。
端著盤子出去,屋里頭兩口子還沒打完,李玉華蹲在門口門檻上,陰著張小臉。
李留弟歪著腦袋想下,就走過去:“我都說了這會兒沒人理你……”
李玉華立刻抬頭,狠狠地瞪著李留弟,李留弟哪兒怕這個,反倒笑瞇瞇地道:“其實也不完全怪你,誰讓栓柱是個傻子呢?這會你被人笑是他的錯,等以后你長大了要嫁人,別人怕你帶這個傻哥哥不敢娶那還是他的錯!可有啥辦法,你是他親妹妹,你不管他誰管他?”
“你胡說八道!”李玉華臉都青了,瞪著李留弟咬牙:“你勁瞎咧咧!我媽說了,我聰明,以后還得上高中,進城工作,嫁到城里吃商品糧,誰管傻子啊?”
雖然才八歲,可小姑娘已經(jīng)知道什么是好賴!
有個傻哥哥被人笑就是壞,嫁到城里吃商品糧,做不用下地的城里人,那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