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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留弟拍拍胸口,吐了口氣。
她不算是聰明人,雖然背后里使壞,可那招兒太淺,連計都算不上,只要有心,不是看不透的,她還真有點怕。
不過周志勛從來不和生產(chǎn)隊的人一起玩,更是總說自己不是場里的人,應(yīng)該不會多管閑事把她的事兒說出去。
到底心里忐忑,回家時李留弟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頭。
人一進屋,白玉鳳就尖叫起來,幾乎是嚎哭著撲過來抱住了李栓柱:“柱兒啊,你這是咋了?咋成這樣了?”
又要來扯李留弟:“讓你去找弟弟,怎么他被人打成這樣啦?是不是你?一定是你,背著我打栓柱……”
李留弟跳開,尖叫嗓子嚷:“和我有啥關(guān)系?又不是我打的,你咋不問問就要打我?栓柱,你自己說誰打的你?”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李栓柱一臉迷糊樣,鼻涕拉瞎的,半晌才說出個“哥”字來,他的腦子不夠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個為啥被打,只知道嚷疼。
“李鐵蛋?”白玉鳳聽明白了,臉一下就拉了下來,扯著李栓柱就往外走:“走,他憑啥打你,我非得問個清楚!”
“媽……”李玉華跟著吼了聲,又瞪李留弟:“傻子因為啥被打的?你沒看著咋的?”
李留弟揚起眉,也不理會她,徑自去撈大碴粥,干的早就被撈完了,水吧朗堂的全是水了,李留弟也不管那個,滿滿地盛了一大碗,先灌了個水飽。
看她還要再盛,李玉華伸手就扒拉,李留弟手一晃,粥湯點點濺在手背、衣擺上。
李留弟沒放下手里的碗,用左手抹了抹衣擺,忽地一揚手,直接就潑在了李玉華臉上,虧得粥早就涼了,要不然李玉華那小臉非得燙開花了不可。
就是這樣,李玉華還是嚇得尖叫,反手抹臉,哪兒還顧得上找李留弟的茬,李留弟卻是笑瞇瞇的瞅著她:“下回再瞎扒拉,可指不定我手里端著是涼水還是開水呢?李玉華,你聽真了,你碰我一下我就碰你兩下,你打我一下我就打你兩下——總之,你要是得罪我……”
李留弟話還沒說完,李玉華已經(jīng)扭身跑了出去:“媽,李留弟打我……”
這就告狀了!
也是,人都有能告狀的地兒,誰讓他們都有人心疼呢?
揚揚眉,李留弟小聲咕喃:“我還沒把話說完呢!要是你告狀,害我挨打一下,那我就打你十下……”
雖然沒有人聽到,可李留弟還是小聲笑了起來:不虧啊!一下?lián)Q十下!
又盛了碗米湯,她端著碗出屋,就站在木柵欄墻旁往右邊院子里張望,都不用攏著耳朵聽,就能聽到白玉鳳在大聲吼:“再咋的,我們家也就栓柱一個獨苗苗,咋的,他腦子不好使你們就不當他姓李是吧?居然還讓你們鐵蛋打他?!大哥、大嫂,你們這是想逼死我們娘倆咋的?”
揚了揚眉,李留弟偷笑,看到李玉華跑過柵欄,就笑著叫了句:“慢著點吧,這會兒誰有閑工夫搭理你啊!”
李玉華腳步一頓,扭頭隔著柵欄看看李留弟,還是沖進了屋里:“媽、媽……”
這時候白玉鳳正吵得臉紅脖子粗還真沒空搭理李玉華,扯著王桂花,她尖聲叫著:“你今個兒不給我個交待,沒完……”
第七章 一家親
隔著柵欄,離得又有點遠,李留弟看不清里頭鬧成什么樣,可是光聽吵架聲,就已經(jīng)腦補出一場大戲。
王桂花絕不是省油的燈,就算是白玉鳳年輕著幾歲,卻也討不著好,兩人撕撕巴巴了半天,倒是白玉鳳被甩開了。
不只是甩開白玉鳳,王桂花還尖著嗓子罵:“你瘋了還是腦袋讓門弓子抽了?多大點事兒,也值得你跑這鬧來?你也不想想,你家柱子那樣兒,你以后還不得靠著我們鐵蛋養(yǎng)老啊!”
“你啥意思?我有兒有女,靠你家鐵蛋啥?王桂花,你別往別地方扯,今個兒柱兒不能白挨打了!你看看他這臉,腫得連我都快認不出來了,連腿都有點瘸了,還不知道傷到哪兒了呢!不成,你少說也得拿五塊錢出來給柱兒看病……”
眉毛一掀,王桂花冷笑:“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說來說去,還不就是為了錢!你當你家傻兒子是金子打還是銀子做的?還五塊錢,我們家老爺們可沒當有油水的那會計,就一個窮農(nóng)民,可沒那個錢給你那金貴兒子看病……”
“好!你不給錢是吧?那、那我就打回來……”白玉鳳一跺腳,撲向一直躲在一旁不吭聲的李鐵蛋。
王桂花怎么肯讓她打到自己兒子,一把扯住白玉鳳的衣領(lǐng),撕打在一處。
李栓柱懵懂,進了屋就一直窩在一旁傻看著,這會聽到自己親媽親叫,竟也知道親疏,撲上去抱住王桂花的大腿一口咬下。
王桂花一聲尖叫,也顧不得白玉鳳了,一扯李栓柱的衣領(lǐng),大耳刮子就扇了過去。
她和白玉鳳撕打時,還知道留手,可打李栓柱卻是用了勁兒。
李栓柱雖然是個男孩,平時又吃了睡睡了吃,除了玩沒半點愁事,長得比同齡孩子高壯,但到底也只是個孩子,被王桂花一巴掌掀倒在地,“哇”的一聲就哭了。
后頭的李鐵蛋更是撲上前來一腳踢在李栓柱身上:“我讓你咬我媽……”
白玉鳳一聲嚎叫,母獅一樣撲過來揪著李鐵蛋就打,王桂花也撲了上來,兩個女人你撕我我扯你,腳下不穩(wěn),也不知是哪個先摔倒的,兩人滾在一處,手還是仍舊往對方臉上撓去。
李鐵蛋摸著臉上的抓痕,又氣又恨,抬腳就踢了李栓柱兩腳,又去瞪看他的李玉華:“咋的?要告狀?”
李玉華眨眨眼,忙搖頭,還賠了笑臉:“鐵蛋哥,我和你好……”
哼了一聲,李鐵蛋仰起頭也不說話。
李栓柱“哇哇”大哭,哭得李玉華有些心煩,用手推了下他的腦袋,沒好氣地罵:“傻子,別哭了……”
她怎么這么倒霉,別人家的哥哥都會幫著妹妹,就只有她,攤上這么個傻子做哥哥,被人欺負沒人管,還得被人笑話。
“你們這是干啥啊?”屋里正打得歡,外頭有人邁進屋來,一看就蒙了。
王桂花抬頭,沖著進屋的半大老頭“呸”了一聲:“李富貴,你弟媳婦都欺負上門了,你還是不是男人,就看著我挨打是吧!?”
半貓著腰,李富貴的小眼睛磕巴磕巴的,怎么看怎么委瑣。剛李留弟一看到他進院就先貓了腰躲在柵欄后頭,這會正啐:“臭不要臉的老色鬼!怎么不讓車壓死了……”
“說啥呢?”冷不丁后頭有人說話,李留弟忙回頭,看進院的李金庫臉上還紅通通的,之前追悼會后,隊長帶著幾個隊部辦公室的一起走的,李金庫是會計,自然是一起走的。
看他臉上紅通通的,也知道八成是隊里食堂吃香的喝辣的了,早幾年隊里吃大鍋飯,食堂里全是做的大鍋飯,這兩年不興吃大鍋飯了,那食堂就改成了小灶,上頭來領(lǐng)導(dǎo)或是隊里有個什么大事,李金庫多半都能湊上一腳,有時候還會帶點剩菜啥的回來,不過帶回來的東西都沒李留弟的份就是了。
被逮著說壞話,李留弟也有點怕,澀縮了下,小聲道:“鐵蛋哥打栓柱,媽去評理——好像大娘在打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