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蔑視、有威脅,還有其他種種形容不出的情緒。一眨不眨凝視著這樣的表情,它也在凝視著你,你的所想所思、一舉一動,都在它的掌控之中,你無從掙扎,任它張開血盆大口,將你拉入深淵中的黑暗……
吳思春抖了下身體,將自己沖破天際的遐思收回了現實里。填飽肚子是急事。
等終于嚼上了米粒,上午陽臺下的一幕冷不丁跳到了吳思春的思緒里,嚴重影響了她的食欲。
男人的背影怎么回憶都是模糊。她又清楚地知道他是誰。
想到他是誰了,掠過的都是別人對他的評價,彈幕般一行行刷過腦際。由這些評價反向推導,男人的五官輪廓才漸漸清晰起來,她這才記起他的長相。他樣貌愈發清晰,清晰到吳思春幾乎要產生幻覺:那男人回頭時,她沒有在同一時刻轉身,而是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的表情。
還好,不是令人心生驚悚感的黃臉微笑表情。
吳思春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拉到嘴巴里,強行將上午發生的種種抹成空白。其干脆程度跟一鍵格式化有得一拼。
隔壁家的貓蹲在吳思春的腳邊喵喵叫,吳思春抱起來逗弄了會兒,又喂了它兩條小魚干。“倒霉鬼?倒霉鬼——”隔壁李老太太連聲喊著找。這貓被李老太太養到三個月大,蔫蔫的沒什么精神,李老太太怕養不久,給取了個名叫短命鬼,李老爺子不太樂意,又給改成了倒霉鬼。
“倒霉鬼在這兒呢!”吳思春高聲應著,把倒霉鬼抱到陽臺上,倒霉鬼熟門熟路跳到另一個陽臺去了。
吳思春哈欠連天地轉到洗手間,撩起清水拍拍臉,繼而用揉開的洗面奶在臉上劃拉了三道白胡須,愉快地對著鏡面喵了幾聲,輕聲念道:“倒霉鬼,周末好”。洗完臉,該忙什么忙什么去了。
認真論起來,吳思春的鄰里關系處得相當不錯,這一場鬧沒給吳思春帶來多少實質性的負面影響。老一輩們抱著“年輕人難免犯錯、瑕不掩瑜、能改就好”的想法,該跟她親近的親近,該往來的往來。關系是越走動越親近,一派和樂融融。
吳思春死后,李老太太家的貓又改了名,不叫倒霉鬼也不叫短命鬼了,街坊追憶的大多是吳思春的好,曾經鬧上門的年輕女人的話似乎也變得沒那么可信了,然而那女人說過的吳思春常走霉運這一點卻是大家一致默認了的——
升職加薪后一個多月,被碰瓷手狠敲了一筆,生活水平倒回至剛畢業。
公司有兩位女同事大打出手,吳思春上前勸架,被誤招呼了一巴掌,就此落下了個間歇性耳鳴的毛病。
婚期將近,未婚夫醉駕身亡,婚事就這么黃了。
疑似第二春來臨,吳思春被約到天臺,意外發生,她29年的人生草草結束。
可不就是倒霉么?
死者為大,不怪小區里的長輩們用那般眼神瞧我。當初上門跟吳思春鬧的那個年輕女人,名字叫董潞潞,與我長得一模一樣。
可以說,我就是董潞潞本人。
作為“董潞潞”的我洞悉吳思春的一切并不奇怪。別看我現在罩著董潞潞的殼子,里面裝的,卻實打實是吳思春的魂。
說來也巧,在吳思春23歲那年,她與董潞潞因爭執雙雙跌下地鐵站臺,同樣年歲的董潞潞不幸丟了命,吳思春活到了29歲,比董潞潞多活了六年,活得不甚安穩,直至29歲天臺墜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