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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回
寧國府一連兩樁喪事,賈珍連原本襲來的官爵都丟了個精光, 又被圣上下旨點其回原籍送葬守孝。如此一來, 以往依附著寧國府的那些親戚們都轉而去找賈赦, 希望能看在過去的情面上能繼續幫助其一二。
賈赦此番可是看清楚了諸人的嘴臉,這寧國府有事時候, 各個如腳底抹油溜得超快,還要借著事由伺機去打打秋風,如今寧國府倒了, 這幫人又厚著臉皮來央求自己關照。若是真對其都關照了, 又怎么對的住現在跟著自己的這幫族人。
賈赦也是狠了心, 對登府相求的諸人道:“如今二府已經分宗,幫襯賈珍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既然族長是你們選的, 如今出了事, 卻轉頭來央求我, 本就是不義之舉。況且金陵老家又有祖產, 你們跟著回去也是本分,橫豎也餓不著你們。想想你們往日之舉, 若是有人能規勸其一二, 又哪里會有今日的狀況。你等自去便是, 莫要再來求我。”
賈赦這邊如何打發族人暫且不論, 單說史菲兒確是愁得不行。如今賈敬和朱夫人一死, 這惜春便成了沒爹沒媽的孩子了。雖說之前娘病著,爹不靠譜,但是總歸還是寧國府的千金小姐, 任誰也不能瞧輕了去。可是如今賈珍生出這么一檔子事來,官位沒了,寧國府也住不了了,只能扶靈回原籍。賈珍如此,自己覺得也算是其自己得了報應。如此便是可憐了惜春。
這兄妹兩個有兄妹名頭,卻沒多少兄妹情分。惜春在自己這邊住著,尤氏極少打發人來瞧。雖說府里人少事多是不假,但是你自己無暇抽身,偶爾換季送幾件衣服吃食也行,也是一番心意啊。結果也是不見。尤氏這番做法多少讓史菲兒有點意見。而賈珍則是更沒譜了,在史菲兒看來,他能想起這個妹妹便算是好的了。
兄嫂不靠譜,可是惜春父母沒了,要扶靈守孝,自然也是要回金陵去了。想到這事,便讓史菲兒更覺得揪心,而且自己此時也沒有什么好的主意能讓惜春留下,眼瞅著出發的日子一日近過一日,史菲兒更是坐立不安。
“老太太,何事發愁呢?”王熙鳳帶著孩子來瞧賈母,自己知道自己此番生孿生子,著實兇險,也多虧了老太太施救才萬幸逃過一劫難,而且自己也是奇怪雖說老太太告訴自己那時候吃的是人參養榮丸,可是自己后來又專門尋來藥吃了,根本就不是那個滋味。不過王熙鳳還是心底里感激賈母,如今身子養得好些了,又可出來走動了,便時常帶著孩子來瞧賈母。畢竟王熙鳳知曉賈母是最喜歡小孩子的。今日過來瞧見賈母眉頭不展,便開口問道。
“想著惜春那丫頭要回了金陵,我是心中不舍。”史菲兒倒也不瞞著,將自己心里的話說了出來。
王熙鳳也點了點頭道:“老太太提到四妹妹,我也心疼。她年紀小小的,便經歷了這事,原來還有老太太護著,還能好些,這去了千里之地,又是跟著哥嫂生活,以后自然是要差些了。”王熙鳳也是搖了搖頭。
史菲兒也是嘆了口氣,自己還替惜春收著東西呢,那些東西是朱夫人之前慢慢寄存在自己處,就是怕日后惜春沒了著落,這些是給其留下的嫁妝。如今,這些東西讓史菲兒也很是發愁還回去不是,不還更不是了。還回去,史菲兒怕這些東西落不到惜春手上,若是不還吧,惜春又不在跟前,況且兩家分了宗,若是日后惜春出嫁,自己得不到信,或者自己晚得了信豈不是辜負了朱夫人的一番托付。
史菲兒一面發愁,一面有舍不得惜春。王熙鳳瞧在眼里,想了想道:“老太太,這惜春回去是守孝的,若是孝期過了,就說您想念侄孫女了要接回來也住住,我想任誰也不能攔著不是?”
王熙鳳這話說的是不假,但是對于史菲兒而言,卻是遠水也解不了近渴。王熙鳳見老太太還是一臉愁容,便又道:“老太太,金陵也是我們府上的原籍,要不然給惜春送兩個得利聽話的丫頭婆子陪著回去,若是家生子,少不得就有家在那邊的。倒是真有什么事,也好有個照應。”
這倒也算是個辦法,只說史菲兒有點猶豫,自己若是送人過去,尤氏怕是不肯要,那樣倒是難看。王熙鳳像是猜到了賈母所想,開口道:“老太太只管放心,如今寧國府那邊正短缺人手呢,哪里還有往外推的道理。而且扶靈回鄉,本來事情又多,珍哥媳婦也發愁沒頂事的人用呢。老太太您這時候送人過去,自然是千恩萬謝的。況且咱們送的人回了原籍,便讓其去老宅那邊支取月銀,如此怎么會有不樂意的。”
王熙鳳這番話說到了史菲兒心里,如今也只好如此了。等到惜春出了孝,自己在將其接回來,好好安排,再給其尋個好歸宿,也算沒辜負了朱夫人的一番信任。
賈珍帶著妻兒、妹妹扶靈回原籍。有些沒著落的又有些義氣的族人,也跟著一同去了金陵。史菲兒給惜春送了四個丫鬟、四個婆子,也告知尤氏這些人的挑費不必從他們府上出。史菲兒又給尤氏拿了千兩銀子,讓其路上花費。尤氏自然也是千恩萬謝。
送走惜春,史菲兒心里覺得空落落的。想著之前賈寶玉跟自己說過已經沒有薄命司,眾人也都沒有入了卷冊,可是轉眼又是遇到王熙鳳難產,又是惜春父母雙亡。心里免不了又犯了嘀咕,這事到底算沒算解決啊,究竟能不能給自己個準信?
榮國府眾人如何暫且不論,單說賈珍帶著妻兒、妹妹千辛萬苦扶靈回了金陵。原本賈珍在獄中便受了些苦,原本他正值壯年,應該沒什么大事可是沒想到出獄便聞喪訓,二老接連故去,悲入了心,也無力緩解。料理喪事時,又感受到了族人的冷眼和無情,心里只剩下心灰意冷了。
好容易回到了金陵,按照舊例將雙親入土為安,又勞累住了。如此一來,又引發舊疾,在和著悲痛,這病一日便更重似一日,尤氏也是無奈的很,四處尋醫找藥,錢花了不少,可都不見好。
如今賈珍也只是頂著個族長的幌子,族中眾人并不在意,就連祭田份例等事,也都不再事事請示賈珍。賈珍心中氣惱也是沒有辦法,畢竟如今自己身纏病榻之上,也實在分不出精力打理。而老宅的那群族人本就自己結成一派,昔日里都仗著自己和京中寧榮二府在金陵吆五喝六的,如今二府分了宗,寧國府又倒了臺,族人多半是將原因都扣在了賈珍身上。而此番賈珍是這個光景,眾人嘴上不說,心里都是在暗罵呢。
至于賈蓉,本來年歲也不大,又沒有官職,也沒功名,在老宅中輩分又偏小,雖說是族長之子,但如今族長都沒人搭理了,更何況這個族長之子。
賈珍強撐著熬了一年,便也故去了,尤氏、惜春、賈蓉等哭得不行,四處湊著銀兩將賈珍發送了。賈珍一去,尤氏、惜春、賈蓉的生活更是艱難。雖說賈母一直接濟著,但是畢竟遠水難解近渴,而且如今也不全是依靠銀兩能解決的事。
可屋漏又逢連陰雨,這老家族人中,瞧著尤氏和賈蓉、惜春住著的老宅不錯,便起了壞心。便有和賈珍同輩之徒琢磨著將尤氏再嫁了,這宅院中便只剩下賈蓉和惜春,不過是嘴上沒毛每個主心骨的小輩和毛丫頭,甚好把控。況且這尤氏本來賈珍續弦的,又沒有子嗣,平白住在大宅主屋里,真是便宜了。
這一日賈蓉被族中小輩哄騙出了宅子,接著便有人又來哄騙尤氏出府,惜春年紀雖小,可是這些日子府上發生了諸多事情,身邊親近的人也只有尤氏,姑嫂二人也因為心中苦楚無法與外人道,倒是比先前關系更好了些。
惜春瞧著來宅子的著幾個婆子媳婦總覺得不是很喜歡,聽見她們宗攢動著尤氏出去,便覺得有些不妥。便自己纏著尤氏不放。尤氏原本就是不愿出去的,但經不住這伙人如此苦勸,便應付著說出去瞧瞧便回來。惜春想了想,覺得這樣也好,便讓賈母給的平日跟著自己的那兩個婆子去陪著尤氏一并出去。
尤氏帶著人,跟著出去,也不走大路,能說會道的婆子引著走到背街,尤氏此時便有幾分生疑,忽然瞧見街角來了幾個人抬著一頂小轎,尤氏心里還奇怪呢,那個引路的婆子便沖著小轎招手,說走路稍遠,不如坐轎子去。說完便將尤氏往轎子上推。尤氏覺得不對,這哪里是請自己去人家府上議事的樣子。尤氏剛要掙扎,那四個轎夫也將人往里塞。
尤氏心知不好,便忙喊叫起來,跟著的婆子有力氣大的,死死抱住尤氏不放。四個轎夫要是搞一個尤氏倒是容易,可是想將尤氏連兩個婆子一并帶走就難了。而且眾人叫喚起來,轎夫慌了神,撇下轎子不要,也跑了。
尤氏經歷了這么一場,也是嚇得不行,被婆子攙著回到了宅子,抱著惜春又大哭了一場。可這事尤氏又不敢自己去問賈蓉,生怕也是賈蓉有這意思,畢竟自己也不是其親生母親,最后還是惜春按捺不住,直接去問一番,賈蓉才知道有了這事,眾人又是哭了一場。
賈蓉哭完說,“如今他們竟然起著這心思,日后便更是防不住的。雖說寧榮二府分宗,但是老太太時常還是派人照應著,不如明日我們先投奔去榮府老宅,再跟老太太稍信,看看能不能接我們回京城。”
第三百二十一回
尤氏被人哄騙出宅,險些遭了歹人拐騙。回來跟惜春、賈蓉哭訴。賈蓉也是無奈, 想來想去, 也只生出個投奔榮國府老宅的計劃, 再給京城的賈母捎信,盼其能接了諸人再回京城。幾人商量定了, 入夜便都開始收拾自己的細軟衣物,只與幾個信得過的丫鬟婆子說了。賈蓉又讓安排自己信任的長隨小廝去安排備下了兩輛馬車,天剛剛亮, 就將東西都裝了車, 只對留在宅院中的下人們說這幾日睡得不安穩, 夜間夢見自家老爺了,今日帶著太太、媳婦、妹妹要去墳上再瞧瞧。
一行人出了宅院便直奔榮國府金陵老宅, 來之前, 惜春便安排賈母跟著來的丫鬟婆子過去通報一聲, 待人到了, 榮國府老宅內的家丁便早早都迎了出來,將人接了進去。賈蓉又匆匆忙忙趕緊給賈赦、賈母寫信, 將自家在金陵老宅中遭遇種種都細說端詳, 信末了也只是苦求榮國府的老太太、老爺能接他們回京去。
待賈母、賈赦收到信時, 便又過了一個月的時日。賈赦接到信, 看見賈蓉表述種種, 氣得直哆嗦。沒想到賈珍扶靈回去也不過就是一年多的光景,轉眼人竟然就沒了,剩下的遺孀竟然還有人敢去打主意。這幫人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張夫人見賈赦氣到不行, 忙勸道:“你也莫氣了,這族人中少不得就有這黑了心腸的,而且墻倒眾人推,他們沒了昔日的靠山,沒了在仗勢欺人的背景,少不了會將氣都撒在珍哥身上。蓉兒年紀又不大,輩分又壓不住,自然那伙子人不會放在眼中的。老爺為這些人氣什么,若是真傷了身子反而不好。我瞧著惜春、蓉兒她們也著實艱難,不如老爺不計前嫌也不必在意分宗不分宗的舊事,先接回來再議吧。”
賈赦點點頭,“這事我去和老太太知會一聲,”
張夫人道:“快去吧,老太太這些日子念叨惜春不知道念叨多少回了。怕是只有接了回來,才能好呢。”
賈赦應了聲,去見賈母。史菲兒此時也正發愁呢,沒想到這些族人會如此心歹,大概自己在府里呆久了,倒忘記了世間的艱辛了。正好王熙鳳來瞧賈母,見其氣色不佳,一問緣由,史菲兒索性將賈蓉的信給了她瞧,王熙鳳才知道竟是如此。
“老太太,您也莫生氣了。我一會兒去求我太太去,讓太太跟老爺說動說動,將這家子接回來便是。太太是個心善的,自然是會應的。老爺素日又是個義氣的,瞧見街上人情冷暖還會問問救濟呢,更何況是自己侄兒。老太太您就放心,左右不過一個來月的功夫,惜春便又回來了。”
祖孫正說著話,賈赦便到了,王熙鳳忙起身見過禮要走,偏叫史菲兒給拉住了,道:“今日你來做個證人,看看你這公公是不是如你所說。”
賈赦自然是一頭霧水,心里琢磨著,莫不是這祖孫倆背后正說我呢?只是還沒等到賈赦開口,便聽得賈母道:“今日我讓你派人去接珍哥媳婦、惜春,和蓉兒夫妻回來,你應是不應?”
賈赦一愣道:“不瞞老太太,我正是有此意。我收到信,瞧著氣得不行,想來想去,雖說二府分宗,但是如今珍哥沒了,就這么幾口人,咱們府上自是要照應的。”
史菲兒笑著拍了拍王熙鳳的手道:“看來你說的不假,你這個公公還是有義氣的。”史菲兒頓了頓又道:“此番還是別只派下人去了,我瞧著那寧國府的那些族人實在是太膽大妄為,是應該好好敲打敲打。否則若是我們只是單接了人回來,一來本該是蓉兒的東西就怕是要被人白白侵占了,如今今非昔比,他們幾個還挺指望這個,二來就怕是開了先例,以后少不得有人跟著學。再帶著這邊的族人一起鬧騰,將來少不了要出事。”
賈赦點點頭道:“老太太,我也正有此意。正好璉兒這些日子又被圣上點了個差事,要南下去瞧瞧漕運的事,那本就是一灘渾水,我也是擔心,如此倒是可以一同去。”
史菲兒點點頭:“如此有個照應倒也算好,反正你此去金陵,也好好將我們府上或者族里那些仗勢欺人,肆意為非作歹的好好整治整治,免得將來成了禍患。”
賈赦應道:“也的確該是如此,否則真要是惹了禍事,那時如何補救都來不及了。”
晚上王熙鳳給賈璉收拾路上的東西,倒是有萬般不舍。賈璉笑道:“如今應是我更不舍才對,你們好歹娘仨在一處,可我就慘嘍,就孤身一人。”<script>chapter1();</script>